好在他没有疑惑多久,女人穿着轻薄的纱罗,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从浴室走出来。
新婚夫妻再次相见,彼此都有些尴尬和生疏。
沈令渺的脚步迟疑了下,还是扬起笑脸,走过去。
心中有些疑惑,裴珩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这次裴珩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询问道:“你可有小名?”
两家定亲之时,双方就交换了庚帖,上面写了双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是以,裴珩那时就已经知晓了她的闺名。
裴珩自然已经知晓了她的乳名,但两次都是从别的男人口中所知,他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沈令渺没多想,答道:“我姨娘为我取名‘昭’字,你可以唤我阿昭。”
“阿昭。”
沈令渺朝他轻轻点下巴,咬唇浅笑,反问回去:“夫君是不是也应该告诉妾身,夫君的字是什么?”
裴珩言简意赅:“伯端。”
伯端?
“居长而端方,为夫君取字之人定对夫君寄予厚望,夫君想来不负所望,君子端方。”
裴珩微微挑眉,凤眸睨向对方:“是吗,你怎知我会是端方君子?”
听闻此言,沈令渺瞬间卡壳了!
难难道不是吗?
新婚夫妻两两相望,一时静默无言。
沈令渺深吸了口气,裴珩不愧是冷面郎君,一下就将天给聊死了!
她笑容不变,随口问道:“你抱翊哥儿回去,翊哥儿没醒来吧?”
裴珩摇头,不知是不是不满她找的这个话题,还是嫌她转移的太突兀,直接道:“不早了,安置吧。”
兄台,你的风格很直接嘛!
本姑娘不怵!
沈令渺轻轻点头:“好。”
夜已深,弯月挂天边,繁星漫天,一对龙凤红烛交相映照,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映照着满室喜气。
大红石榴百子缠枝纱幔落下,沈令渺躺下时不见紧张,等裴珩放下床帐时,紧张感突然涌上来了。
上首的裴珩并未察觉到新娘子的紧张,只觉新娘子确实如第一次长街相见时那般大胆不知羞。
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毫不掩饰,不见任何羞涩之意。
衣裳褪下,她的眼神更为放肆,流连在他的胸膛,卷翘的长睫扑闪扑闪的,像花园里翩飞的蝴蝶,大胆直白。
裴珩喉结上下滚动,默然了一瞬,不见下一步动作。
神情罕见地表露出了一丝无措,似是不知拿她该怎么办。
战场上无往不胜的武安侯,第一次遇上了如此令他棘手的难题,一双和翊哥儿相似的凤眸,但比翊哥儿更锐利深邃,也更危险。
盯着沈令渺,忽然俯身扯下了她脑后系着的红绸丝带。
沈令渺一惊,眼里露出疑惑不解之色,不待她有所反应,一双扑闪的眼睛就被蒙上了红绸。
她倒是没想过是裴珩,因为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知所措,理论知识丰富、信徒无数的云梦浪浪生脑袋一下宕了!
有些羞涩,也有些小激动!
第一夜,就玩这么刺激的吗?
咬唇,低头,绞手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呀?
虽有些遗憾,瞧不见奶白粉嫩的大胸肌了,但是心里涌上了别的期待!
幸好,眼上蒙着的红绸丝带只遮住了一半视线,往下还是能瞧得见些的。
半遮半掩,朦胧欲语还休,有种别样的体验。
沈令渺期待着,期待着,额事情好像是不是有点不对呀?
直奔主题是没错,但不能只有主题吧?
好歹旁边小菜甜点也不错,也可以尝一尝的嘛
沈令渺对吃一道上很有些研究,餐前小菜她爱吃,正餐她也很喜欢,饭后小甜点和水果之类的,同样她也来者不拒。
她不挑食,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来就山~
一双玉臂挽上暴殄天物之人的脖颈,裴珩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亲近,动作一滞。
沈令渺感受到了他的停顿,也没有多想,朦胧的视线里,红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薄唇。
轻轻相触,裴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仿佛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一下被敌军将领弄得方寸大乱,大脑与其说是丢掉了,不如说是一片空白,不会思考了。
沈令渺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心里疑惑,恰这时,眼上的红绸脱落,美目睁开,清晰地看见了锐利凤眸眼底的无措、震惊、以及一丝茫然。
似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小兵,看见了老兵的操作,满脸震惊,一副还能这样打仗的表情。
她神情一怔,正要往后撤,一只大手突然摁上了后脑勺,重新压了回来。
只是,这次对方不再是毫无经验的菜鸟小兵。
可小兵纵使被突然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也只会摩挲轻碾而已,却不知深入敌场。
浪浪生觉得她有必要发展一下她的新信徒,引导、带领新信徒见识一下真正的美好。
新信徒的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反客为主,强势进攻,沉浸在探索新世界中。
而教主却悄然睁开了双眸,一眼不错落地盯着她虔诚的信徒,许是目光太过炙烈,如有实感。
深邃幽暗的凤眸缓缓睁开,眸底涌起危险的光芒。
沈令渺身子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倒在了层层的锦被上,不疼,但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裴珩从被褥里摸出了遗落的鸳鸯戏水销金盖头,眸光一暗,紧接着,覆上了她的眼。
红绸丝带换成了红盖头,这次沈令渺的视野完完全全被遮住了,扑闪明亮的美眸只能掩藏在盖头之下。
没有了大胆摄人的目光盯着,裴珩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轮到沈令渺成了不知所措,不知会发生何事的那一个,视线受挡,什么也看不见,会增加心底的不安和紧张感。
一切情绪将会跟随对方的变化而变化,由对方主导。
几轮征战几轮欢,裴珩本想体谅她不易,准备结束,忽然之间,他被对方摁到了锦被上。
凤眸上挑,望过去。
下一秒,视线被一片大红之色蒙住。
裴珩惊诧,却听女人笑语莺啼:“夫君累了吗?我来帮你,夫君可安然躺好歇歇。”
裴珩闻言,手撑着床榻,正要起身坐起来,一根冰冰凉凉的手指抵在他胸口,稍稍使力,身子又被按了回去。
玉郎肤色白皙,蜂腰猿背,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比沈令渺上辈子见过的任何雕塑都要完美漂亮!
终于见得庐山真面目,不禁看呆了,手指抚上当日在大相国寺撞她的大胸肌,手感果然如虾滑般Q弹紧致。
往上瞧,冷峻威严的小侯爷被红盖头层层遮住了朗目疏眉,红布之下,高挺硬朗的鼻梁,红润性感的薄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呼吸急促。
沈令渺唇角染上了笑意,明晃晃地写着得意二字,开始享用她的正餐。
夜还长,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于这对新人来说是,于他们来说也是。
半山堂后院,温京墨对月捡拣药草,偶尔抬头望天,沉默不语。
崔氏宅院,崔之昂借口要陪回来省亲的堂妹多相处些日子为由,这段时间都留在崔家,今日也不例外。
没有了公主府的人在旁窥伺,身旁也没有了他厌恶至极之人,崔之昂可以放肆地饮酒买醉。
坐在庭院里,拎着酒壶,身形踉踉跄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跌落在台阶上,仰头望着明月。
泪水从眼眶流入鬓角,明月啊明月,你从此以后都不再属于我了。
我的心好痛好痛,好恨好恨,为何要在我见识过你的璀璨后,残忍地离我而去?
康郡王府。
今日分成了两拨,康郡王爷和临川郡公都去了忠勇侯府赴宴,康郡王妃和清河郡主则去了文昌伯府赴出阁宴。
回来后,康郡王妃就对着唯一的儿子念叨不停,比他小的人大多都成了家,就他还迟迟没动静,急死她了!
康郡王妃:“昭姐儿与你妹妹是闺中密友,沈伯爷不慕名利,沈夫人贤良淑德,沈家的家风我是信得过的,沈二娘子,娘也见过多次,性情温婉大方,是个极好的姑娘,这门亲事,我觉得不错!”
这次康郡王爷也站在妻子这边,支持妻子给儿子娶媳。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听你娘的!陪你娘去见见沈二娘子,中意就定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娘都急着抱孙子。”
“我和你娘没抱到亲孙子之前,你就留在汴京,不许再出去四海为家!”
赵湛被念叨得也借酒消愁,望着明月,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那次在长公主府参宴的场景。
饮了一口酒,忽然笑起来,古人常言,人生有四喜,一曰久旱逢甘雨,二曰他乡遇故知,三曰洞房花烛夜,四曰金榜题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