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向沈怀敬,问:“大哥认识这位宋娘子?”
沈怀敬:“我与王郎君是至交好友,他临终前托孤于我,写信给我们这些好友,请我们日后照应一下他的妻女。”
顿了下,他继续道:“这件事裴二郎也知道。”
他因着没成家,无有女眷好跟宋娘子来往,每年都是将东西交托给裴二郎,由裴二郎的夫人给这位宋娘子和王女郎一并送去。
王郎君病重前给他们这些好友写信托孤,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妻女,尤其是对其妻的愧疚,其妻孤苦,因着父母早逝,被叔父母收养。
传习了一身医术,又因算命的说其命硬,便被王夫人聘为了儿媳,好压一压王郎君的命格,保他平安长寿。
其妻嫁过来后,悉心照料,又有一手好医术,王郎君的身体确实有了几分起色,然而王郎君是打从娘胎里来的弱症,积重难返,这些年王家请过的名医无数,无非是用贵重的药材吊着性命。
最终还是天不假年,英年早逝,临终前给他们这些好友托孤。
四妹妹受伤后,沈怀敬见了昭娘请来的女医后,就有了这个想法,那位宋娘子也有一身好医术,困在后宅实在可惜了,便想请昭娘帮忙。
沈令渺听了前因后果,一时感叹宋娘子的命运多舛,一时感叹王郎君对其妻的情深意重,就算兄长不来寻她,她也是要去请宋娘子的。
不过这不妨碍她现在逗一逗兄长,笑问道:“大哥怎知这位宋娘子愿意来汴京呢?”
闻言,沈怀敬卡了壳,沉吟了片刻后道:“王兄曾提及过其妻若不是嫁了他,定会行医济世,悬壶天下。”
话音一落,沈怀敬忽然起身,“我去寻裴二郎,请他妻先写信问一问宋娘子。”
说着沈怀敬就往外走,被沈令渺喊住!
“好了,你不用去找裴二郎了,温大夫曾给这位宋娘子写过信了。”
沈怀敬猛地转身,看向昭娘,脸上神色变化不定,片刻后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明了,昭娘方才是在故意捉弄于他,沈怀敬不由绷起了脸,直言道:“宋娘子是否愿意?”
沈令渺不再逗兄长,点了点头,她道:“兄长放心,等我忙完这段日子,就亲自去请这位宋娘子出山。”
这王家不愧是世家大族,豪横的很,官家的旨意发到王家,这王家竟然以宋娘子的女儿身体不适,需休养为由,离不开宋娘子照顾拒绝了官家的旨意。
天家再厉害,也不能不讲理,拦着宋娘子不顾其女安危,沈令渺也去问了祖母,老太君也出自太原王氏,跟这王家有些渊源,祖上是远亲,只不过到了老太君这一辈,关系已经很远了。
无妨无妨,凡是姓王,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何况他们本就是出自太原王氏。
等她忙完了这一阵,得了空闲,就去乔县拜访这王家,她倒要看看这王家是有多厉害。
送走了兄长,沈令渺去见了二弟妹,从二弟妹那里了解到了,确实如兄长所说,也跟二弟妹打听了一下这位宋娘子。
这件事暂时记在了心上,但她这些日子委实是不得空,府里几位孕妇等着她关心,还有上手打理府事,忙得分身乏术。
还有当初二妹妹成婚前,姐妹们之间的玩笑话,果然应验了,临川郡公和二妹妹要远行,游历山川大河。
沈令渺心里有些羡慕,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忙着管家的同时,还要准备给二妹妹的程仪。
在为二妹妹和二妹夫饯行之前,沈令渺进了一趟宫,去见小泠泠。
小泠泠进宫也有段日子了,不知小泠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长姐,官家待我很好,你不要为我忧心。”
沈令泠气色红润,状态很好,任长姐仔细打量,笑着转移了话题:“长姐,我听说二姐姐和二姐夫要出门游历,是真的吗?”
沈令渺点了点头,“是真的,听二妹妹说,他们过了端午就准备走。”
眼下也没几天了。
姐妹俩许久不见,絮絮叨叨,互相讲了彼此的近况,沈令泠得知了长姐接过了侯府的管家权,笑道:“长姐定是不情愿。”
不情愿又如何,她是宗妇长媳,本就是她要担起的责任,先前能偷懒,是因为有二弟妹分担。
现在人家要万事不管,专心调理身子,她不得不担起责任。
好在也只是初上手的那段日子,忙了些,等上手后,也没她想象的那么难,只要会用人,她只需要掌管大方向即可。
沈令渺说了宋娘子的事,还有兄长和王郎君的交情,沈令泠眉毛都未皱,笑道:“这有何难?长姐,我给你一道旨意,你只管捧着它去找那王家。”
沈令渺眼睛一亮,起身拱手道:“臣妇就多谢贵妃娘娘的旨意啦”
“长姐~”
沈泠泠红了脸,嗔了长姐一眼,长姐就知打趣她。
不过她心里其实并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自己有一日能成为长姐的靠山。
她从未后悔过进宫的决定,官家待她极好,这些日子,官家还将凤印交给了她,让她执掌凤印,掌管宫权。
是以这段日子,她和长姐一样,忙着掌事,只不过一个忙着管家,一个忙着掌管宫权。
她的好状态可不仅是被帝王独宠带来的,还有权力本身浸润的结果,沈令泠正飞速成长着!
“对的,这些银子给你。”
沈令渺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叠银票,然后站起来,将两只大袖口里装的银子都倒在了桌子上,哗啦啦的响。
沈令泠怔了下,有些哭笑不得,既感动长姐对她的心意,又有些好笑,怪不得长姐方才进来时,她瞧着不对劲。
原来袖子里沉甸甸地坠着,是因为装了给她的银两。
“长姐”
沈令泠抱着长姐,将脸埋进了长姐怀里,心底一片柔软。
沈令渺摸着妹妹的头,叮嘱道:“缺银子了就和我讲,在宫里别委屈了自己。”
“嗯。”
沈令渺一直待到了近黄昏时,不得不离开,才起身告辞。
宣明帝身边的德公公来了,说武安侯在宫门口等着自己,沈令渺让妹妹进去,有德公公送她。
一路上,德公公被武安侯夫人盘问得额头冒汗,武安侯夫人可不好应付,德公公只好挑了些官家和贵妃娘娘恩爱的事来说,千保证万保证,贵妃娘娘在宫里过的很好很好!
官家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了贵妃娘娘,给谁受了委屈,也不会让贵妃娘娘受了委屈。
德公公好不容易将武安侯夫人送到了武安侯面前,看着武安侯和武安侯夫人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人没回崇德殿,想也不必想,官家一定不在崇德殿里,他去了也是扑空,径直回了关雎宫,果然官家在贵妃娘娘宫里。
武安侯夫人前脚刚走,官家就来了。
不等他喘口气,就接到了官家的旨意,德公公连忙捧着圣旨去追武安侯夫人。
心里哎呦喂,这可不得了,贵妃娘娘太厉害了,官家是老房子着火,恨不得将贵妃娘娘捧在手心里呵护,予取予求。
瞧瞧,武安侯夫人才从宫里离开,这册封武安侯夫人为一品诰命的圣旨就到了。
沈令渺也很震惊,啊,她这就成一品诰命夫人了?
先前她在心里腹诽官家对自己人是好的不能再好,如今她也被归为自己人之列了?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有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沈令渺先领了旨,叩谢皇恩。
过了端午,她和裴珩去给二妹妹和临川郡公送了行。
过后,等裴珩休沐,她带着一车礼物和一位随行太医出发前往乔县。
王夫人收到了忠勇侯府那位姑太夫人的拜帖,心生疑惑,他们王家和这位姑太夫人虽是同出一族,但已经出了五服。
这日,门人来报,说是忠勇侯府的武安侯和武安侯夫人上门来拜访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夫人也是出身世家大族,自幼受过良好的教导,养气功夫一流。
饶是如此,在听到这位素未谋面的武安侯夫人的来意时,还是忍不住气的变了脸。
沈令渺也不想以势压人,可在面对这位说不通情理的王夫人时,不得不摆出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气势,拿出了贵妃娘娘的懿旨,并笑言道:“王夫人不必担心,我请了太医院里最善儿科的方太医前来,若有什么不妥,有方太医在,萱姐儿定不会有事。”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命人去将儿媳请来,冷笑道:“看来武安侯夫人是有备而来,我这儿媳身无长处,既然武安侯夫人看得上,那便带走吧。”
“至于萱姐儿,是我王家的女儿,自然要留在家中侍奉长辈尽孝,由王家教导成人。”
“夫人此言差矣。”
沈令渺始终面带笑容,道:“宋娘子擅长小方脉,听说医术高明,我此来,一是奉官家和贵妃娘娘的旨意,前来请宋娘子入未央医馆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