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二郎通过了锁厅试,官复原职,裴四郎苦读多年,今年春闱终于榜上有名,虽然名次不高,好歹也中了个进士。
以裴家人的意思来说,是想给裴四郎谋求个外放的差事,就像当初的裴五郎一样,外放几年有了政绩,再调回来,也好晋升,结果裴四郎不愿去外地受苦,去了礼部做了一个九品芝麻官。
以裴四郎的心性,这个九品芝麻官,奋斗一辈子,能做到三品大员的位置上,已是到顶了。
何况裴四郎心无追求,科举多年如今终于一举中第,裴四郎觉得终于没坠了祖宗的威名,有了交代,自然是心满意足了。
伯父和父亲、大哥都想让他外放几年历练一下,但他不愿意去外面受苦,瞧五弟去了岭南几年,回来都黑成什么样了,这还是好的,好歹平安回来了。
虽然五弟如今也升了官,到了吏部任职,但裴四郎觉得他可吃不了这个苦,加上他媳妇如今有孕在身,父亲和大哥就没再强求。
裴四郎安得自在,加上礼部不忙,事务轻松,他又是个九品芝麻官,每日上值闲得很,要说裴四郎最羡慕的,还当属文昌伯和沈怀敬。
就算他兢兢业业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坐得上三品大员的位置上,而大哥的岳父大人一朝便成了三品高官,舅兄也成了正六品的修撰,比他高了七级也就罢了,比沈怀砚这个从八品的探花郎还高了五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裴四郎有些奇怪,官家为何没加封贵妃娘娘的同胞弟弟,而是让沈怀砚这位探花郎从八品官做起,和寻常榜眼探花无异。
殊不知,这正是因看重之切而计之深远。
忠勇侯看了一眼人到齐了,便吩咐出发,临走前嘱咐了大家一句:“今日的大朝会,许是会不太平,都警醒着些。”
裴家的男人已经上了马,准备出发,而文昌伯府这边还没有动静,沈怀砚不知已经往外瞧了多少回天色,年轻俊美的探花郎,此刻面对父兄,满是无力感,还有深深的无奈。
“父亲,大哥,我们再不出发,恐会误了时辰。”
“不急不急,马上就好了。”
一身紫袍,沈洵之穿得气势斐然,拢住了两只袖口,整个人身上里里外外都散发着幽香,许是离他十步之远都能闻到这股浓郁的香气。
沈怀敬一袭绯色红袍,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将当初仙风道骨的玄宸道人衬得风流倜傥,似将谪仙拉回了红尘。
今日是他头回上朝,出现在朝野之上,是以,沈怀敬也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沈怀砚只是个从八品的承务郎,一袭绿袍如青竹般清俊挺拔,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终于将父兄盼了出来。
火速上马,催着父兄快点赶路,紧赶慢赶,父子三人踩着点儿到了宫门口,几乎是最后一波进去的。
大殿里,百官们都已经位列整齐,就差他们了,父子三人一进来,瞬间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
沈怀砚:“”
他太难了,要不是为了等父亲和兄长,此刻被所有人看着,脸庞立马涨红。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瞧瞧旁边的沈洵之和沈怀敬,不愧是亲父子俩,虽然沈怀砚也是亲的。
沈洵之和沈怀敬东瞧瞧,西瞧瞧,见大家都看向了他们,挥了挥衣袍,如出一辙的动作,挺起了腰杆,抬头挺胸,扬起了笑容,和同僚们打招呼。
有人惊讶蹙眉,有人瞥眼嫌弃,有人目瞪口呆,也有人甩袖子似乎不屑与之为伍,一时之间,百官们脸上异彩纷呈。
沈洵之和沈怀敬是头回上朝,满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左脸上写着兴奋,右脸写着新奇。
裴珩站在武官的队伍前列,也瞧见了岳父大人和舅兄大人的举动,心中无奈地摇头,妻子还担心岳父大人和舅兄大人头一回上朝会不适应,看来是阿昭多虑了。
没有人能比岳父大人和舅兄大人更适应,更自在的了。
裴珩走出来,示意砚哥儿先回到他的位置上。
他领着岳父大人和舅兄大人去他们的位置,告诉他们以后站在哪里。
沈洵之的位置靠前,沈怀敬在中段,站进了朝会队伍里,沈怀敬和前后左右的人打招呼,人到中年,面庞依然清俊如玉,似乎岁月格外的优待他。
见岳父大人适应良好,裴珩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本来有心想叮嘱岳父大人几句,但眼下看来是不需要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能坐到三品大员及其以上级别的位置上,哪一个不是人精之中的人精,手段过人,心眼比莲藕多。
面对笑呵呵打招呼的文昌伯,众人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面上皆以微笑回应,礼貌客气。
然而下一秒,一股浓郁的幽香扑鼻袭来,浓郁得像是在他们鼻孔里塞了两只香炉,前后左右方圆几步之内,无一不中招。
沈洵之刚松开拢上的袖口,正想炫耀炫耀,却见他前后左右的同僚们,无一不以袖掩鼻,背过身去,然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阿嚏”
浓郁的幽香以沈洵之为中心四处弥漫,几乎整个殿内都闻到了文昌伯身上的熏香。
离得远的,倒是觉得这位文昌伯好雅兴,不知身上熏的是什么熏香,挺好闻的,沁人心脾,等下了朝,便找文昌伯问问。
至于离得近的,那可就是遭了老鼻子的罪了,尤其是直击文昌伯身上熏香厉害的前后左右,阿嚏不断!
裴珩也闻到了岳父大人身上传来的浓郁幽香,眉头微皱,他知道岳父大人酷爱熏香的习惯,但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官家出来了。
宣明帝一出来,就闻到了一股异香,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浓郁得很。
然后就见到了文昌伯周围的老大人们纷纷以袖掩鼻,退避三舍的情景,这
文昌伯真性情,许是头一回上朝,以示隆重,所以特意收整得隆重了些。
不过文昌伯瞧着俊美非凡,一点都不像四十几许的人,不愧是泠儿的父亲,怪不得泠儿生得这般动人。
宣明帝的心情很好,坐在上首,冲文昌伯温和笑了笑,便吩咐开朝。
一位老御史手持象牙笏站出来,语气激昂,大声道:“官家,臣要弹劾沈学士和沈修撰父子俩凭宫闱之亲,骤登高位,实在有失公允!”
沈洵之和沈怀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位老御史弹劾的是他们。
沈洵之:哦对了,差点忘了,他现在是龙图阁直学士。
沈怀敬:原来沈修撰说的是他自己啊?!
沈洵之:让我听听,我干啥了?老夫第一天上朝就被弹劾了。
沈怀敬满脸茫然:我和我爹干啥了?
“自古外戚之祸,皆起于滥授官爵,今某氏父子德望无闻,才学不逮,却骤居高位,让天下世子情何以堪?此风断不可长!臣冒死以谏,请官家收回成命!”
这跟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无才无德何异?
沈洵之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回怼:“这位老大人莫不是眼红老夫?老夫的女儿救驾有功,几乎去了半条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救回来!”
“老大人若是羡慕老夫身上的紫袍,不如先回去生一位好女儿再说,老夫瞧老大人的年纪应当还来得及!”
沈洵之就差没直接将他有一个好女儿说出来了,显然他不以为耻,反倒以此为荣。
他女儿为官家遭了大罪,若不是上天保佑,命不该绝,恐怕他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何况他都没嫌弃官家做他女婿,给他女儿封个贵妃咋了,给他封个官又咋了?
他又不会危害江山社稷,又不妨碍你们这些老大人的地位,他招谁惹谁了?
哼!沈洵之很生气,就是他们这些言官,害得泠姐儿被封个贵妃也被掣肘!
沈洵之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老匹夫,故作叹气,一脸遗憾道:“可惜了!就算老大人能老蚌得珠,只瞧老大人的模样,这只小珠怕是不怎么好看。”
沈洵之边说边摇头。
这一番话,直接将老御史说的气血上头,手持象牙笏冲上来就要打人。
沈洵之能是干站着让人揍的人吗?
你有象牙笏,我也有象牙笏,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哎呀!哎呀呀”
“住手!你们别打了!”
“李大人,你冷静一点!”
“沈伯爷!你也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都别打了!”
“爹,我来帮你!”
严肃庄重的朝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宣明帝坐在龙椅上,看愣了一秒。
似乎在不解,怎么事情突然就发展成了这样?
“哪个混蛋朝老夫使黑手?!”
“有种跟老夫光明正大单挑!”
沈洵之身强体壮,对付一位老御史毫不在话下,怎么朝他身上招呼的不止老御史一个人,而且不是同一个人。
偷偷下黑手的某几位:哼!让你嘚瑟!让你似香炉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