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陈氏又有些不甘心,不仅是因为澜儿,也是因着兰姨娘一脉,所出的子女皆比她的子女有出息。
陈氏长叹了口气,说道:“澜儿,你的梦境,该不会是庄周晓蝴蝶?”
澜姐儿说裴珩不会疼人,冷冰冰的,侯府后宅犹如一潭死水,一座囚笼,可渺姐儿嫁过去后,却过得很好,不仅成了有诰命的武安侯夫人,与裴珩夫妻恩爱,且裴老太君和裴夫人瞧着也十分喜爱渺姐儿。
而澜儿嫁给赵湛后,陈氏冷眼瞧着,澜儿和女婿之间,总感觉少了一份夫妻该有的热络气。
如今又有了官家遇刺,泠姐儿为救官家以命相挡之事,光是瞧着每日送入府中的各种御赐之物,便知官家对泠姐儿的重视程度。
陈氏心里不安,担心澜姐儿的梦不会是庄周梦蝴蝶,澜姐儿以为自己成了梦里的那只蝴蝶,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还是自己。
这一切都是幻境,不能当真,而她和澜姐儿却将这场梦境当了真,陈氏怕最后只是黄粱一梦。
“不会的,不会的!”
沈令澜神情恍惚地站起来,不知是对陈氏说,还是对自己说,重复着道:“不会的!”
“母亲,我去瞧瞧四妹妹。”
沈令澜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背影匆匆,透着一股慌张和不安。
陈氏在后面叫:“澜儿!”
沈令澜不知是否没听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氏独自叹气,此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当初去找慧远大师的时候,慧远大师说的话。
当初,她也不是全骗裴家,这慧远大师确实算出了她的澜儿命格与裴珩八字相冲,陈氏还记得,当她把渺姐儿的生辰八字给慧远大师看时,慧远大师给渺姐儿的批命福泽深厚,惠泽身边之人,少有的大富大贵之相。
而对澜姐儿给出的批语却是“女施主天资聪颖,才思慧敏,然执念深重,易为执着所缚,终不得解脱,可悲可叹,勿要执迷不悟,伤人伤己,得不偿失。”
陈氏不得不重视,若真如慧远大师所说,那澜儿岂不是自陷樊笼,筹谋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陈氏担心澜儿深陷其中走不出来,反误了自身。
唉,让她好好想想。
沈令澜从正院出来,神情带着恍惚不安,一路疾走,快到听松院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等调整好了状态,才带着丫鬟走过去。
却被宫人拦在了外面,态度对她很恭敬,但也很坚决:“郡公夫人请在此等候,劳奴进去通传一声。”
沈令澜一愣,她几时来四妹妹的院子,竟被拦在了门外,需通传才能进去了?
宫人很快便折返回来,恭敬地请她进去。
沈令澜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踏进了听松院,却发现听松院几乎从里到外都换成了宫里的人,令行禁止,规矩森严,无一不彰显着天家的威严和尊贵。
四妹妹只是有可能会进宫,就已经是如此之待遇,且四妹妹每日饮的水是每日从玉泉山运来的山泉水,食用的食材也都是从尚食局送来的新鲜食材,所食所用,皆出自于宫中。
沈令澜无一不心惊官家对四妹妹的看重和荣宠,越往里走越发现四妹妹这里的布置竟也焕然一新,处处透着精致奢华。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改变皆出自于官家。
“二妹妹来了,快请坐。”
“大姐姐,四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吗?”
沈令渺点头,小泠泠脱离了生命危险后,剩下的也就是静养,等着伤口愈合。
这事也急不得,万物生长都有规律,只能等伤口慢慢长好。
沈令澜进去后,见到了四妹妹,恍然发现,只是几日不见,四妹妹竟与她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四妹妹原先瞧着清清冷冷,如月宫仙子不着人间烟火,如今却染上了几分雍容贵气,愈发动人了,像一朵盛开的幽兰,清丽典雅。
沈令泠手里把玩着那支兰花簪子,是官家送来的,长姐用它杀过北蛮刺客,染过血,当时宣明帝留意到她对这只簪子的不同,事后便让德公公去将这只簪子找了回来。
事后将它重新打造,找高僧开过光,除过煞后,才派人将它送到了她手中。
其实沈令泠根本无所谓这件事,不在乎它是否染过血,会冲撞了她,长姐用它射杀过北蛮刺客,它染上的是北蛮刺客的血,这是勋章,是荣耀,不是污点。
但官家能为她思想周全,愿意为她花这份心思,沈令泠很高兴,见到二姐姐来看她,目光落在二姐姐脸上,蹙了蹙眉:“二姐姐不必为妹妹挂怀,妹妹如今已经无事。”
沈令澜闻言,心里一愣,意识到是四妹妹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她脸上的憔悴是无法掩盖的。
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关心道:“四妹妹今日身子如何?用饭香不香?”
沈令泠颔首点头,说到用饭,她就苦了脸,看向长姐,向二姐姐抱怨道:“长姐为我找了一位善药膳的女医,我这几日不仅要喝药,连用膳也吃的是药膳。”
每日身上敷的也是草药,沈令泠都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被药味淹入骨了。
沈令渺听到妹妹的抱怨,毫不在意,并道:“既然不喜欢,那就快快好起来。”
七里给她介绍的几位友人女医里,其中有一位很擅长药膳调理,她便请了这位李娘子进府,配合太医开的药一起调理小泠泠的身子,通过食疗慢慢调养。
德公公替她传了话给狗官家,狗皇帝办事效率很高,当天就下了旨,旨意送到她们的夫家,第二日就上了门。
七里给那位宋娘子写了信,昨日收到了宋娘子的回信,宋娘子在信中表示愿意,只是担心婆婆不允,不愿放她来汴京。
沈令渺已经捎了口信进宫,端看那位宋娘子的夫家识不识趣了,若是不识趣,那她也自有办法。
“我知道了,长姐。”
沈令泠感觉自己现在整日就跟只乌龟似的,趴在床上养伤,哪里也去不得,若不是长姐陪着她,她怕是要闷死了。
沈令泠这一养就是月余,背上的伤势渐渐好转,伤口长到了一起,这些时日,后背痒得厉害,在长出新的皮肉。
期间,万众瞩目的春闱如期举行,考生云集汴京,沈怀砚在贡院待了数日,回来后容色憔悴,睡了一日一夜才缓过来。
“长姐。”
“趁热吃!”
沈怀砚面容无奈,从四姐姐开始用药膳后,长姐觉得他读书用功辛苦,也隔三差五地给他炖药膳,看着他吃完。
好不容易春闱结束了,沈怀砚终于可以松口气,却还是逃不过长姐的药膳。
沈令泠在旁幸灾乐祸,只要想到砚哥儿和她一样,也要被长姐逼着吃药膳,她就不觉得苦了!
“砚哥儿,这是长姐特地为你准备的,快点趁热吃罢,瞧你都瘦了!”
“四姐姐”
沈怀砚无奈地拿起了汤勺,听长姐提起了,过几日放榜的事情,他心里倒没有寻常学子那般紧张,他尽了人事,剩下的听天命。
何况他心里有数,不觉得自己会落榜。
果不其然,放榜那日,贡院大门外挤满了考生,幸亏伯府派去的小厮灵活机灵,眼力极好,一眼便瞧见了他们家二郎君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全家人喜出望外,只要上了榜,不管名次高低,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拿到了参加殿试的资格,且不管最终殿试结果如何,至少最低也是个同进士出身,一脚迈进了官场。
热闹过后,沈怀砚去参加了殿试。
与诸多学子一样,坐在崇政殿里,奋笔疾书,寒窗苦读十余载,走到这一步,沈怀砚当然实属不易,却也并非偶然,纵使他天资聪颖,也离不开后天的刻苦努力和日复一日的坚持。
无论酷暑严寒,皆不曾有一日中断过读书。
十日后,金殿唱名传胪,沈怀砚高中探花郎,禁军鸣锣开道,探花郎骑着高头大马,簪花打马游街。
“来了来了!那是不是砚哥儿?”
赵惠桢几乎不敢相认,可砚哥儿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在上了年岁的状元郎和榜眼后面,一身红衣极其瞩目。
赵惠桢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砚哥儿砚哥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这比赵惠桢从江南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砚哥儿,发现小时候的弟弟竟长得这般高了的当时还要震惊不已!!
这砚哥儿完全褪去了少年郎的稚气,有的是属于探花郎的意气风发和从容不迫,简直简直太耀眼了!
“是砚哥儿!”
沈令渺几乎喜极而泣,是砚哥儿,砚哥儿中了探花郎!!
沈令泠今日也来了,问了太医,得了太医的许可,可以出门透气,此刻站在包厢里,看着下面打马游街的砚哥儿,和长姐一样喜极而泣!
今日状元郎要打马游街,是汴京城里春日以来最大的盛事,几乎全城出动,男女老少挤在人群里看游街队伍经过,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