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帝笑了笑,女子聪慧机敏,竟一下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负手而立,看着女子,近前看,容貌更加清丽动人,气质出尘,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倒是不知是沈家的哪位娘子?
宣明帝早就在城楼上看见了裴珩和他夫人带着人在下面游玩,瞧着身边跟着的不是裴家的女眷,那就只有一种猜测了。
宣明帝看了一眼德公公,对方立马心领神会,给这位沈家娘子斟了一杯热茶。
沈令泠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多谢公公。”
“沈娘子不必客气!”德公公神情带笑,就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好人,笑着问:“不知娘子是沈家哪位娘子?”
沈令泠察觉到了落到身上的注视,如有实质的打量,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不敢抬头,低语道:“小女子家中排行四,武安侯是我的姐夫。”
“原来是武安侯夫人的胞妹,沈家四娘子莫担心,官家早已经派人下去疏散人群,去寻武安侯夫人了。”
沈令泠闻言,不禁抬头望向那位儒雅温和的官家,便撞进了一双含笑温润的眼眸里。
连忙低下头,福了福身子:“臣女多谢官家。”
宣明帝想上前扶起女子,却又怕吓到了她,便收回了手,温声道:“四娘子不必拘礼,坐着等会儿。”
“是。”
沈令泠低垂着头,紧接着听到了官家吩咐,让人去买些热果圆子回来,她想开口说不用,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双手捧着手里的茶杯,温热的温度传递到指尖,暖着受了凉的身子,她想抬头却又不敢,只好用余光去看那位官家。
突然,听到了对方开口笑问她:“四娘子,朕是长得很吓人吗?”
沈令泠闻言,下意识抬头,这一次却不敢再直视龙颜,目光落到下首,直摇头:“没有!官家龙章凤姿,天威赫赫,臣女不敢仰瞻圣容。”
“无妨,朕赦你无罪,允你仰瞻圣容。”
沈令泠不知如何回话,犹豫了几瞬,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眸,触及到对方的视线时又迅速移开,羽睫下垂:“官家,臣女仰瞻了。”
似乎在说,臣女看过了,应该可以了吧?
宣明帝爽朗的笑了起来,这只迷失人间的小鹿委实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沈令泠不明官家为何突然笑了起来,是她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抬眸,神情忐忑,对方似乎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温润如玉,令她松了口气。
在心里盼着长姐她们快点过来!
人群早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说是着火了,不过是虚惊一场,在前排观看的人不小心着了火苗子,很快就被扑灭了。
慌乱的人群却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就能冷静下来的,沈令渺他们被裹挟着涌动,终于在攒动的人潮里停下来。
沈令渺心急如焚,小泠泠不见了!
“阿昭别急,我立马去找人。”
裴珩安抚惊慌的妻子,对妻弟道:“护好你长姐。”
沈怀砚心里也急得不行,但知道轻重缓急,点头应下。
裴珩出去寻人,沈令渺一手抓着砚哥儿,一手抓着三妹妹,翊哥儿被沈怀砚抱着,几人紧紧簇拥在一起,一边推测当时沈令泠被冲散时可能前往的方向寻找,一边大声呼唤。
“大姐姐别急,四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沈令滢安慰道。
沈令渺胡乱地点了下头,仰着头四处张望,搜寻妹妹的身影。
没过多久,却见裴珩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张陌生面孔。
沈令渺连忙跑向了男人,“夫君,你有消息了吗?”
“阿昭别急,四妹妹没事。”
裴珩先安抚了一下妻子,随即说了四妹妹被官家救了,正在宣德楼上等他们。
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令渺:“夫君,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裴珩知道妻子心急如焚,于是便看向了身边的同僚,他也是在出去寻人帮忙时,碰见了对方,才得知了妻妹被官家救了一事。
一行人匆忙赶过去。
“长姐!”
沈令泠在看见长姐和姐夫他们进来时,立马扑向了长姐怀里。
沈令渺抱紧了妹妹,上上下下检查,沈令泠任长姐打量,她道:“长姐放心,我没事,是官家的人救了我。”
沈令渺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关注其他,环顾四周,看见了宣明帝。
立马上前跪拜:“臣妇拜见官家,多谢官家救了我妹妹。”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宣明帝负手而立,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沈令渺找到了妹妹,就立马想告退,目光看向了裴珩。
忽然听见宣明帝道:“这位就是沈解元吧?”
沈怀砚被点到,立马上前,“小子沈怀砚见过官家。”
“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咱们大周又多了一位来日的栋梁之才。”
“官家谬赞,小子愧不敢当,不过是略通文墨罢了。”
宣明帝见他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才能,还有这般谦逊,十分欣赏,听说文昌伯有一对龙凤儿女,便是眼前的这位沈解元和沈家四娘子。
瞧着姐弟二人长相并不相似,气质倒是很像,如深谷幽兰般清雅出尘,气质纯净,一个清冷淡然,一个温润如玉。
倒是伯端的这位夫人,气质明艳牡丹,不如沈四娘子婉约有书卷气。
宣明帝问:“伯端和夫人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处游玩?”
裴珩已经看出了官家的兴致,却不好不答,“臣与内子和二郎他们约好了在汴河会合,泛舟游玩。”
“既如此,那便走罢。”
“官家!您外面人潮混杂,官家万金之躯,一身系天下安危,不宜冒险,还请官家三思。”
宣明帝意已决,笑着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朕也想与民同乐,伯端不必太过紧张,不会有事。”
言罢,宣明帝率先走在了前面。
裴珩劝不了官家,只能作罢,看向了妻子。
沈令渺冲他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他们,她会照顾好自己,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裴珩便将妻子和翊哥儿交给了妻弟,他则去寻了今日当值的龙武卫,亲自部署防务,以防万一。
沈令泠被长姐牵着手,低垂着头走在后面。
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是懵懂无知的豆蔻少女,曾经见过崔之昂看长姐的眼神,也见过姐夫看长姐的目光,自然明白对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心里装了事,沈令泠对一路的美景都无心欣赏,只在长姐和她说话时,乖巧点头回应,有些心不在焉。
裴二郎他们早已经到了地方,就等大哥和大嫂他们前来了,与之同来的还有齐远。
齐远在逛灯会时,遇上了裴二郎,听说他们包了画舫,等会要去夜游汴京,便跟着一道来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裴珩他们就来了,在同行的人当中,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纷纷震惊,正要出声行礼时,却见对方抬手制止了。
“二郎,你们等多久了?今日大家不必拘礼,且随意些,就当我是一位寻常的”
宣明帝本想说长辈,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着改口:“今夜我只是一位好奇的友人,想见识一番汴河的美景。”
裴二郎本想说不妥,官家的安危不容有失,但话到了嘴边,见兄长是跟着官家一道来的,兄长都未能阻止官家。
众人都未预料到官家会前来,裴珩虽提早租了一艘最精美最大的两层画舫,供家人游玩之用,但如今这艘精美的画舫却不够用。
官家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是以裴二郎道:“兄长陪姐夫上船游玩罢,我命人再去租一艘画舫。”
闻言,沈令渺也立马出声:“我和砚哥儿他们也等下一艘画舫。”
官家虽然平易近人,但沈令渺不想和官家坐一艘画舫,她没有察觉到官家的心思,单纯是因为皇帝在这里,时刻要紧着精神,不自在,那还怎么尽兴游玩嘛!
裴珩觉得妻子的提议也可,让女眷们乘坐另一艘画舫游玩,他和二弟三弟他们护卫官家,陪官家同行。
这时,宣明帝笑着出声,语气似有了丝愧意,说:“倒是吾的不是,打搅了夫人的兴致。”
接着道:“客随主便,夫人先上这一艘画舫罢,吾等下一艘即可。”
沈令渺的汗毛顿时倒竖!!
她可不敢背这么大的锅,连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她怎么敢怪罪官家搅了他们的兴致,虽然她心里确实有过这么一丝念头。
她伸出手请官家上船,面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道:“您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宣明帝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态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女子,走在前面,登上了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