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楼今年是第一次在上元节亮相,沈令渺提前了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这一次上元节的活动,每年上元节,汴京城各家酒楼争先斗艳,各出奇招。
珍馐楼如今是汴京城里最红火的酒楼之一,这一次的上元节活动自然不能落于下风,沈令渺不吝惜钱财,大肆操办,只求珍馐楼在这一次的上元节出彩。
沈令渺下了重金装点珍馐楼的灯山,珍馐楼的花灯绝对是这一条街最亮眼的存在。
不过古人关于上元节的玩法可丰富多了,她只能以巧取胜,设置了猜灯谜大赛,以抢答进行,求的就是一个刺激和紧张,吊足了看客们的好奇心,看客们在观看台上参赛的同时,心情也跟着紧张,参与到了其中。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沈令渺和裴珩他们来到珍馐楼时,门前人山人海,几乎快挤不进去。
幸好秋娘想得周到,提前安排了人手维持秩序,以人墙开辟出了一条通道,供今夜定了珍馐楼雅间的客人出入,否则里面的人被堵死,外面的人进不去。
一行人进去,上了楼。
沈令泠和沈怀砚已经在包间等着了,三娘子沈令滢也来了。
沈令滢猜到大姐姐一定会带四妹妹上元节出游,特地求了四妹妹,也跟着一道来了。
几人在楼上的雅间,站在窗前,看底下的人抢答猜灯谜,沈令滢一向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大姐姐和大姐夫的身影。
“四妹妹你瞧,大姐姐她们来了。”
闻言,沈令泠和沈怀砚望过去,果然看见了长姐和姐夫,还有翊哥儿的身影。
不一会儿,长姐和姐夫他们就来了雅间,还有裴家众人。
“长姐。”
沈令泠今日穿了一袭浅兰的衣裙,清新淡雅,外面披着一件白狐皮大氅,白色的狐裘绒毛柔软蓬松,映衬着清丽的脸庞,美丽动人。
这件白狐大氅正是当初沈令渺未嫁之时,裴珩送来的礼物里的那一件。
沈令渺当初一见就觉得适合小泠泠,今日一见,果然没错,小泠泠穿着它像九弦天的仙女下凡似的,美极了!
他们在楼里坐了一会儿,便前往宣德楼前的鳌山游玩。
上元节盛宴,宣德楼前御街张灯结彩,数千盏万盏花灯层层堆叠,美轮美奂,同时有教坊司和百戏在这里演出。
这里是汴京城此时最热闹的地方!
人山人海,一行人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在汴河岸边会合,便各自散去,夫妻两两携手离去。
唯有沈令渺这边人数最为壮观,她和裴珩、翊哥儿一家三口,再加上小泠泠和砚哥儿,还有三妹妹,一行六人先是在关扑摊子前看了一会儿,随即继续往前走。
沈令渺看到有卖面具的,拉着小泠泠往前走,人太多了,一行人差点被冲散,她只好右手牵着小泠泠,左手拽着三妹妹,翊哥儿被裴珩抱在怀里。
好不容易挤到了面具摊,沈令渺长舒了一口气,叹道:“人都要挤成肉饼了!”
她一眼瞧中了一张有着獠牙的鬼火面具,拿起来,挡在脸上,回头看他们:“怎么样,够不够吓人!”
“这位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张獠牙面具可是武安侯的同款呢!戴上它,您也能变得威风凛凛,如武安侯般英勇无敌,汴京的小娘子最喜欢这张面具了!”
“扑哧!”
沈令渺听到摊主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扭头望向裴珩。
裴珩的獠牙面具,她在书房见过,跟她手上的这一张,不说南辕北辙,完全不一样,区别在于裴珩的獠牙面具上没有任何图案,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黑色古朴的面具而已,功能只在于遮住面容。
而她手上的这一张獠牙面具上绘有狰狞恐怖的图案,看起来栩栩如生,很逼真,让人不寒而栗!
裴珩接收到妻子的视线,神情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就见妻子晃着手里的鬼火面具,问摊主:“你怎么知道武安侯的面具长这样?店家,你该不会是哄我吧?”
“小老儿不敢!对天发誓,小老儿的老伴的弟媳的外甥的邻居的侄子就在武安侯麾下做事,亲眼见过,夫人放心,这绝对是武安侯同款,童叟无欺!”
“扑哧!好吧,我信你!”
沈令渺忍俊不禁,早知汴京的商家有如此高的商业头脑,她也在珍馐楼推出武安侯同款好了!
“翊哥儿,三妹妹,你们想买什么?尽管挑!”
翊哥儿选了一张老虎面具,沈令滢选了一张狐狸面具,沈令泠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兴趣。
沈怀砚也对此不感兴趣,指着前面的空地高架,道:“长姐,前面有打火花表演。”
沈令渺闻言看向了裴珩,男人付了钱。
一行人立马前往前面看打火花,宽敞的空地已经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沈令渺他们来的迟,站到了最外围。
翊哥儿还能被裴珩举起来,坐到肩膀上看,沈令渺她们只能垫着脚张望,尽管如此,依然看得目不转睛。
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着火了!着火了!”
顿时引起了人群的恐慌,只见前面的人纷纷朝外涌去,场面一片混乱。
裴珩下意识地一手固定住翊哥儿,一手去抓妻子。
沈令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前面的人纷纷转身涌来,她急忙去寻小泠泠和砚哥儿。
沈令滢吓得紧紧抓着旁边的砚哥儿,沈怀砚护着三姐姐,抬头去寻四姐姐。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四姐姐方才还在他身旁,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人群涌动,非是个人力量能撼动的,几人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后退,沈令渺只能紧紧抓着裴珩,才不至于被人群冲散。
沈怀砚纵使想寻四姐姐,却不得不先顾着三姐姐,呼喊声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心急如焚!
底下百姓恐慌四散,宣明帝站在楼上瞧着这一幕,吩咐身旁的人:“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一顿,宣明帝的目光停留在底下一滞。
明亮如昼的灯山前,人群熙熙攘攘攒动,一张惊惶失措的脸映入眼帘,白色如雪的身影,长发如瀑,惊慌无措的脸庞楚楚动人,如黛的眉,灵动清澈的眼,小巧精致的琼鼻,红润的樱唇,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女子仿佛是遗落在凡间的仙女,美丽纯洁,又仿佛是初入林间的小鹿,浑身充满了灵气和生机,不过此刻,这只可爱的小鹿似乎迷路了。
宣明帝盯着女子的脸,情不自禁看入了迷。
许是这一道注视太过浓烈,即使沈令泠身处在人群之中,也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回头抬眸,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楼上的陌生男子对上了视线。
沈令泠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时,立马低头,戴上了大氅后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这一幕落在宣明帝眼里,小鹿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惊慌失措地掩去了自己的身影,但清丽无双的容颜、绝美无措的回眸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宣明帝喃喃自语:“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从前宣明帝念到白乐天的这首《长恨歌》时,只觉得是香山居士的夸张之辞,今日方知此言不虚,是他孤陋寡闻了。
沈令泠被人群冲散,急于寻长姐她们的身影,却一直被人群裹挟着后退,无法脱身。
忽然之间,她身边熙熙攘攘攒动的人群被隔绝开来,她一愣,抬头便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此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平平,衣着却十分讲究,气质也很特别。
一开口,沈令泠立马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位娘子,我家爷请你上去坐坐,等寻到了娘子的家人,便送娘子与家人团聚。”
对方的声音即使刻意压低,尽量说的平稳缓慢,沈令泠却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男子的声线偏细,像女声又不太像,瞧对方的年纪,却又不似正常成年男子的声音。
沈令泠心中一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身边能跟着这样的人,对方的主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沈令泠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福了福身子,“这位大人,小女子多谢大人搭救之恩,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娘子不必客气,请跟老奴这边走。”
对方既不肯言明身份,沈令泠也无法,只好跟在这位公公身后一路前行。
直到这位公公带着她登上了宣德楼,她心里的猜测,终究落了地。
到了地方,沈令泠高度紧绷着精神进去,小心翼翼,却在这里竟然见到了楼上的那双漆黑的眼睛。
是他!
结合男子的身份,沈令泠心中一惊,立马要屈膝跪拜,腿刚弯下去,就被对方扶住了胳膊,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必多礼,起来罢。”
沈令泠被陌生男子扶着惊慌不已,何况是如此近的距离,鼻尖清晰可闻对方身上的淡淡的龙涎香。
她立马往旁边走了一步,低眉敛目,不敢看对方,低声道:“多谢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