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渺偷偷舒了口气,见官家的随从也跟着一道登了画舫,她低声问弟弟和妹妹要不要坐下一艘?
沈令泠摇头,“长姐,我和你一起。”
她这么说了,沈怀砚和沈令滢也是一个意思。
最后的结果是,沈令渺和裴珩一行人登上了这艘画舫,还有齐远也上了船。
裴二郎和郑徽音他们留在原地,坐下一艘画舫,裴二郎已经命人去找船了。
黄月婵小声的抱怨:“官家怎么会一起来?”
裴四郎捂了妻子的嘴,“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放开!你方才摸过灯笼,洗手了吗?”
再说这里周围都是他们裴家的人,哪里会有人听见?
裴二郎用眼神制止,低声道:“好了,官家微服出行,不宜声张,别惹麻烦。”
“六郎,你去瞧瞧有没有相熟的人家愿意匀咱家一艘画舫?”
上元节画舫生意火爆,供不应求,裴二郎已经派了人去租画舫,愿意加价,等了这会子,人也还没回来,估摸着是不顺利。
这边,沈令渺他们上了画舫,慢慢驶离了岸边。
她本想带着弟弟妹妹留在下层赏景就好,谁知官家也留在下层,没有上二楼。
她紧绷着精神,却听这位官家拷问起了砚哥儿的学业情况,聊起了诗词歌赋。
她心里想,这位官家委实平易近人了些,也委实太过看重人才了些,不过有当今官家的亲自指点,砚哥儿在春闱上也能更加有把握。
沈令泠在旁一言不发,只照顾着小外甥翊哥儿,但有些神思不属。
眼神情不自禁地就落到了前面高大儒雅的男人身上,听着对方和砚哥儿的对话。
这时,沈令滢凑到了四妹妹身边,咬耳朵悄悄问:“四妹妹,大姐夫身边的郎君是谁啊?”
沈令泠听到三姐姐的话,忙打起了精神,应付三姐姐,猛然反应过来三姐姐说的话,看向了那边。
她也不认识对方,但听长姐提及过姐夫的友人,淮南王世子身子不好,应该不会是他。
她低声道:“应是齐公子。”
第96章 眼眦欲裂的一幕
“齐郎君?”
沈令滢将这个名字在嘴里默默呢喃了几遍,这位的名声,京中女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忍不住偷偷望了几眼,收回了目光,心底有几分遗憾。
画舫逐渐驶到了河中央,两岸灯火辉煌,上元节的汴京城,比以往的每一个节日都要繁华绚烂,美不胜收。
就连汴河之上画舫如织,一艘又一艘精美华丽的画舫驶在漆黑的河面上,灯光璀璨,将夜晚的汴河点成了一条繁星如云的银河。
沈令渺望着这样的美景,眼睛几乎看不过来了。
她心里想着,既然官家不上二楼登高望远,欣赏美景,那她便去了。
她招手,在翊哥儿耳边耳语了几句。
翊哥儿点了点头,哒哒哒跑到了裴珩身边,仰头对父亲道:“父亲,我和母亲去二楼观灯啦。”
裴珩闻言,望向了妻子的方向,夫妻二人隔空对视了一眼,沈令渺在裴珩眼中看到了“去吧”的眼神,于是她叫上了三妹妹和小泠泠一起。
几人刚准备走,这时,宣明帝看了过来。
“吾也打算上去瞧一瞧汴河的风光,不如一起?”
沈令渺保持了端庄得体的微笑,她能拒绝吗,当然不能,正要应允时,就在这时,变故横生!
漆黑的水面,突然从水下冒出了一群手持弯刀的刺客,身法利落敏捷,一跃上了船。
“不好!有刺客!”
“裴贼拿命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一道带着明显的北地口音。
裴珩当机立断,将人拢到了一起,护着里面的人往船舱里走,快速上二楼。
“阿昭,面具给我!”
“夫君!”
沈令渺立马就明白了裴珩的意图,却不能拒绝。
刺客来的突然,却又精准锁定了这艘画舫,定是早就瞄上了他们,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令渺有些庆幸,幸好裴二郎他们不在这艘画舫上,否则裴家人今夜只怕全被包了饺子,不对,官家在这里!!!
完了!完了!
她来不及多想,立马抱起了惊慌的翊哥儿,立即道:“官,姐夫先走!”
水底下冒出的人又多又猛,几乎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握着弯刀就冲上来了。
有人惊呼:“他们是北蛮人!”
宣明帝身边只跟了五六个护卫,加上德公公也才七个人,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刺客,神情还算稳得住,并无惊慌。
宣明帝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发射暗号求救!
“不好!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裴贼受死!”
裴珩已经戴上了那张獠牙面具,冲上画舫的刺客一个接一个,原本见人就砍,分不清谁是裴贼,此时见到这张獠牙面具,顿时杀红了眼,冲向了裴珩!
裴珩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火力,掩护官家和其他人进船舱,却不料其他刺客瞄上了这群人,他们要的是裴家所有人的命!
“长姐快走!”
沈怀砚赤手空拳就迎了上去,君子六艺,文武兼修,他虽不擅长武艺,却也学过几招拳脚功夫,自保应该没问题。
“夫人先带着翊哥儿进去。”
宣明帝推了一下对方,已经顾不上忌讳,拉着四娘子让小姑娘走在自己前面,护着怀里的女子。
沈令泠惊慌失措的抬头,清澈美丽的眸子倒映出宣明帝的身影,还有一丝惊愕。
没有人犹豫迟疑,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行动起来。
沈令渺护着怀里的翊哥儿,本想去寻小泠泠和三妹妹,却被官家推了一把,率先进了船舱,来不及犹豫,当机立断上旋梯。
“翊哥儿,抱紧我脖子!”
翊哥儿小小的人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吓得脸色发白,听到母亲的话,双手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沈令渺三梯并一步,大步快速爬上二楼,肾上腺激素急飙,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四娘子先上!”
沈令泠回头看向男人,清丽的脸庞尽是无措和慌乱,只觉手软腿软,纵使平日里再镇定从容,闺阁里的女子第一次亲身经历刺杀这样生死攸关的场面,难免惊慌害怕。
“得罪了!”
宣明帝举起了女子的腰,半揽半托着她,使女子借上力站起身上旋梯,他在后面支撑着。
德公公在后面看的着急,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官家还在英雄救美!!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急死了!!武安侯,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小心!”
齐远没有过去援持兄弟,第一时间护在官家身前,保护官家,护送官家进了船舱。
冲上来的刺客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互望了一眼,一半人留下来继续围攻裴贼,一半人涌上了这边。
裴贼孤立无援,似乎有意在拖延他们的脚步,另一边的身份好像不一般,对方身边护卫的功夫都很高强,且能得裴贼如此相护必定不简单!
为首的刺客头子反应过来,立时挥着刀冲向了船舱,高喊:“杀了狗皇帝!为大燕报仇!”
“小心!躲开!”
齐远拽着沈家三娘子的胳膊,拉到了身后,挥剑挡开了刺客的袭击,随即一剑刺向了刺客。
沈令滢惊慌未定,吓得惊声尖叫,差点!差点她就死了!!
“快!上旋梯!”
齐远护着她冲向旋梯,推了一把,结果对方直接成了软脚虾,瘫软在了楼梯口,齐远侧身杀了面前的一个刺客。
他转身直接拎起了沈三娘子,厉声喝道:“不想死就快走!”
沈令滢浑身一颤,瞬间吓得手脚并用,她不想死!
“三娘子,借你面具一用!”
齐远一把扯下了女子身上腰间系着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冲上去拼杀!
“北蛮子!有种就过来!爷爷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裴珩是也!放马过来吧!”
“爷爷能打得你屁滚尿流地滚回草原!也能杀的你片甲不留!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北蛮子就会行诡魅伎俩,卑鄙无耻!让爷爷来会会你们!瞧瞧你们这群孙子,吃了败仗有没有长进!”
刺客分不清谁才是裴贼,如今又冒出一个裴贼,反正都是要死的,先杀了再说!
因着齐远的谩骂,瞬时激起了刺客们的愤怒,围着裴珩的一部分刺客调转矛头,冲向了齐远。
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刺客,船夫早已被刺客一刀毙命,这一艘画舫已经成了汴河之上的孤岛。
今日是上元佳节,汴京城不仅灯光璀璨,烟花爆竹不断,发出的求救信号若是放在平时一定极其显目,今夜却泯灭在了一片绚烂之中。
幸好,留在岸边的裴家儿郎和留守的龙武卫第一时间发现了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