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了心声后,沈令渺和温七里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些,也更了解彼此了。
沈令渺为七里倒了一杯热乳茶,笑问道:“七里可曾生育过?”
温七里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温柔,“我有一个女儿,过了年就三岁了。”
沈令渺微微惊讶,根本看不出来,她还以为七里也是才成婚不久。
温七里笑了笑,提起生孩子,她曾经经历过生育之苦,令她很能理解昭娘的抗拒,回忆道:“纵使我自己身为医者,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从鬼门关平安归来。”
虽然她很爱她的女儿,但回忆起当初的生产经历,温七里至今心有余悸,女子生产犹如一脚踩在了鬼门关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令渺忽然起身,抱住了对方,语气充满了庆幸和喜悦,道:“七里,恭喜你战胜了死亡,也庆贺这个世上多了一位医术精湛的神医圣手。”
温七里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回抱了昭娘,笑道:“也恭喜我多了一位知己。”
“没错!”
两人相视一笑。
“七里有没有兴趣钻研女子生产之道?”
纵使她自己没有这个打算,不会面临生育风险,但二弟妹和三弟妹她们一直渴望有个孩子,正积极在七里的调理下,努力想有好消息传来。
未来要走鬼门关一遭是免不了的,所以她有些担心,但担心无济于事,想着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能尽量降低死亡的风险。
纵使侯府家大业大,不缺金钱和人脉,但也不是万能的,否则翊哥儿的亲娘也不会早逝。
温七里闻言,望着她新交的知己,点头:“实不相瞒,自从我生下英娘后,就一直有这个想法,我努力为妇人看诊治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令渺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道:“我有一件事想拜托给七里,请七里专研此事,有任何需求或者难处,尽管跟我说。”
温七里闻言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昭娘的用意,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道:“眼下还真有一件。”
“是什么?”
“我需要一间女子医馆。”
温七里白日在祖父的半山堂为人看诊,傍晚会去瓦舍支起招牌,为贫穷妇孺免费义诊,但无论是在半山堂还是在瓦舍,她见过很多妇人,因为不好言说的隐疾,终日饱受折磨,却不好启齿。
大富人家的夫人能请她上门看诊,留有私密的地方诊治,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也不必顾虑旁人的眼光,但普通人家没有这样的条件,很多情况下只能忍着病痛,不愿就医。
但京城居大不易,温七里虽想开一间自己的医馆,却苦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
“这有何难?包我身上!”
她义不容辞!
沈令渺的嫁妆丰厚,况且有美人爹给她陪嫁的香铺,还有珍馐楼和玉牌铺日进斗金,尤其是珍馐楼自从开业后生意火爆,她赚得盆满钵满,除去给大家的分红之外,她自己的利润也很可观。
而且她嫁给裴珩后,她的小金库一直是充盈的,从来没有缺过钱,还时时有进账,日子过得很滋润。
不就是买一间医馆而已嘛,对她来说没什么难的,她能眼也不眨的把钱掏出来。
“昭娘,你,你确定?”
温七里惊讶不已,这可是在京城买一家医馆,不是一笔小数目。
“嗯嗯!放心,我买得起!”
“对了,我还能帮你在珍馐楼的女子楼宣传一下,打出名气!”
温七里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是了,她的这位新知己,不仅是武安侯夫人,还是京中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珍馐楼的东家,身家丰厚,财大气粗。
这样的人,怎么会买不起医馆?
是她多虑了,温七里立马笑道:“看来,我温七里今日不仅多了一位知己好友,还多了一位大财主。”
“大财主,请受七里一拜,日后多关照关照小女子。”
温七里笑着起身,故意欠身福礼。
沈令渺也笑容明媚的回应,扶起了对方,顾盼生辉道:“好说,好说!”
视线相望,纷纷笑起来。
就是吧,沈令渺今日太高兴了,结交到了一位医术精湛的神医,还是她的知己好友,笑得有点太多了,扯到了嘴角的大燎泡,有点疼!
但看着她的神医好友,哎呀,那叫一个高兴!
这辈子的小命就交给神医知己了!
沈令渺留了七里留下来用午膳,两人就女子医馆的设想交换了意见,聊得很投机,初步达成了共识,只等大展拳脚,一展抱负。
温七里在忠勇侯府留到了申时才告辞离开,这一趟可谓是收获满满,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昭娘。
沈令渺心情颇好,在七里走后,立马进了书房整理自己的想法。
不知不觉,屋里的视线变得昏暗起来,原来天色已晚,她搁下了笔,仰头,舒展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夫人,药煎好了。”
清圆端来了一碗冒着白气的药汤,她顿时苦了脸,闻着就好苦啊!
败火的药能不苦吗?
为了能早点好,能吃下东西,沈令渺忍了,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差点没吐出来,太苦了!!
这里面绝对有黄连!!
为了药效,沈令渺硬是挨着没吃蜜饯,蜜饯是甜的,会影响药效,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嘴里也长了一圈小白泡,想让苦味杀一杀小白泡!
喝了药,抹了七里给她调制的药膏到大燎泡上,沈令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昨日她还是雍容华贵的诰命夫人,光彩照人,今日就成了这副惨样。
“风荷,去将我的团扇找出来。”
毁容了呜呜呜,大燎泡你快点好吧!
裴珩回来时,就见到了举止怪异的妻子。
沈令渺手持团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察觉到裴珩的注视,她轻垂眼睫,嗓音透着几分忧伤:“夫君,我嘴角生了口疮,你莫要看。”
“上火了?”
沈令渺点了点脑袋。
裴珩目露沉思,随后问:“是昨日食多了莲花肉饼的缘故?”
沈令渺又点头。
裴珩走向了妻子,边问:“看大夫了吗?”
“看了,温大夫给我开了药。”
“夫君,你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语气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夫君,这几日请你回朔风堂住罢,等我燎泡好了再说。”
裴珩在妻子面前停住了脚步,眉心紧蹙,放软了语气:“阿昭,让我看看,我不会嫌弃你,好吗?”
沈令渺抬眸,直直的望着男人的眼睛,手指握紧了扇柄,团扇严严实实地遮着下半张脸。
四目相对了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裴珩的请求。
“夫君,求你了。”
往日充满欢喜开心的杏眼此刻盈满了祈求的神色,裴珩心软了,不再强求妻子。
沈令渺没有深思过,她为何不愿让裴珩看见她不雅的容颜,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件事。
平日里,无论是刁蛮难缠的她,还是狡黠耍无赖的她,亦或是让裴珩头疼不已的她,无论是她的哪一面,裴珩都见过,她也从来没有在裴珩面前隐藏过自己的性子。
她只知道裴珩答应了,便松了心,手里一直持着团扇,遮着脸,和裴珩说了她和七里要开一家女子医馆的事。
其中隐去了一些不便对裴珩说的细节,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眼底也重新焕出了神采。
裴珩听着,静静的注视妻子,妻子始终用团扇遮着自己的脸,不愿让他看,连他人也不能留宿了。
裴珩心中苦涩,只是一个小燎泡而已,他一方面觉得无论妻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在意,不会嫌弃,但另一方面,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阿昭是因为在乎他对她的看法,所以才格外注重这件事。
裴珩不觉得妻子这样的想法有错,只是心里心疼的同时,不禁深思,自己没有给到妻子完全的信任,以至于妻子不愿相信他。
沈令渺不知道对面的男人已经想了这么多,命人上膳,厨房准备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而她只能喝粥,嘴里长着小白泡,喝水都疼。
她左手持着团扇挡着,右手持着汤勺,裴珩看着都别扭,于是再劝妻子放下团扇,他保证不会露出任何异样。
“不要!”
她绝对不要,就这样的姿势,喝完了一碗银耳莲子粥。
然后就催着裴珩回朔风堂,翊哥儿被裴夫人接去安禧堂住几日了,只要裴珩走了,她就无所顾忌了。
裴珩心里无奈,但也知道他在这里,妻子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一样是给妻子负担。
于是嘱咐妻子好好照顾自己,也叮嘱了丫鬟照顾好夫人,离开了。
裴珩走了后,沈令渺命人关上了燕然院的院门,才放下了手里的团扇。
坐到了梳妆台前,照铜镜,挖了一大坨药膏抹到燎泡上,疼得吸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