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大燎泡真正好全,是一旬后的事了,这期间,无论谁来,她都用团扇挡着自己。
还在这期间接待了四弟妹的娘家大嫂,由于她不方便,黄家大嫂便没留多久,走之前还给她留了几张清火的方子,说是很管用。
沈令渺好好感谢了对方的好意,命丫鬟婆子把她给黄家大嫂准备的回礼拿上来,送给对方。
黄月婵的娘家大嫂赶在冬至后,没几日就到了汴京,来给姑奶奶送年礼了,一车一车的年礼拉到了侯府。
黄家是江南巨贾,富甲一方,黄家大嫂带着儿子亲自上京给姑奶奶送年礼,一是为了给小姑子撑腰,亮亮底气,二也是为了交好侯府,寻求庇护。
家里的姑奶奶嫁进了京城里的高门侯府,黄家再富也是商贾,有了这层关系,不怕被人欺负,一朝万贯身家都被人抢了去。
是以,每年黄家都会亲自来人送年礼进京,给亲家拜早年,维系姻亲关系,送完年礼就走,还要赶回江南过年。
这日,裴夫人派人来问沈令渺,上火好了没有,说是翊哥儿的外家也来了人送年礼。
“你回去告诉母亲,我换了衣服就来。”
随即,沈令渺进了内室换衣,梳妆打扮,仔细照了照铜镜,嘴角的燎泡已经好了有几日,结了痂,前日已经脱落。
因为不放心,她还找七里求了去疤的药膏,抹了两日,已经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收拾好后,她便出门前往安禧堂。
安禧堂里很热闹,翊哥儿靠在裴夫人身上,一双圆润的凤眸炯炯有神,打量着外家派来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外家的亲人,以往都是外家派了管事嬷嬷来送年礼。
“我那早逝的妹妹是个没福分的,若知道翊哥儿长的这样优秀,一定很高兴!”
“我这小外甥从小没了亲娘,多亏了亲家夫人悉心照料,怜翊哥儿可怜无依,躬亲抚养,翊哥儿才有今日。”
“亲家夫人,请受我一拜。”
卢夫人起身,朝裴夫人隆重地行了一礼。
裴夫人看了身旁的林嬷嬷一眼,林嬷嬷连忙上前扶起了这位卢家少夫人。
裴夫人推了推怀里的孙子,示意他上前,道:“翊哥儿,去,见见你舅母。”
翊哥儿上前,在林嬷嬷的指引下,跪在地上,给外家长辈磕头认亲。
卢夫人受了礼后,立马扶起了小外甥,然后亲自给小外甥戴上了长命锁,随后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外甥的长相,暗自记下。
心里止不住地叹气,妹妹糊涂!
她这小外甥也是可怜,自小亲娘就不在了身边,跟着祖母生活,幸好亲家夫人是个慈爱有心的,把翊哥儿照顾得极好。
可如今,前妹夫娶了新妇,翊哥儿有了继母,按理说卢家本就理亏,愧对前妹夫,自然对人家娶妻不敢多言。
可到底不放心,家里派了她亲自送年礼过来,一是见见翊哥儿,二是瞧瞧裴家的这位新妇。
盼着对方是个好的,能善待翊哥儿。
但扪心自问,换了她是继母,面对前头留下来的嫡子,卢夫人自问做不到心无芥蒂,能将翊哥儿视如己出。
卢夫人一边跟亲家夫人交谈,一边温声询问小外甥的情况,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念了哪些书等等。
卢夫人心里越来越心惊,只因小外甥除去念书习武之外,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位武安侯夫人。
而且她冷眼瞧着,小外甥是将这位继母真正当成了亲生母亲看待,言语亲密,提到对方时,神情放松自在,毫无隔阂疏离之意。
越聊,卢夫人心里越吃惊,越觉得妹妹糊涂糊涂啊!
妹妹若不糊涂,现在的武安侯夫人就是她了,可惜啊!
卢夫人心里摇头,往日之事已不可追,何必自寻烦恼,何况两方如今都过得不错,从前之事也是造化弄人。
卢夫人在心里庆幸,幸好前妹夫是个仁义的君子,没有追究妹妹犯下的糊涂事,也没有把此事张扬出去,给小姑子和卢家留了脸面。
否则,她今日也没有脸上门来。
卢夫人已经去见了裴家老太君,裴家老太君和裴夫人都对她礼遇有加,卢夫人面上恭恭敬敬,不敢拿一点外家的架子,心里汗颜无比。
裴家老太君和裴夫人都以为卢家是因为妹妹的“难产而死”而迁怒裴家,故而一直不登门走动。
卢家也没有来人,来瞧瞧妹妹留下的小外甥,以为他们是怕触景伤情,只每年派了管事嬷嬷定期送些东西过来,实则是因为卢家无颜面见裴家人。
卢夫人笑着回应小外甥的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裴夫人在小外甥提到这位新妇时脸上的反应,却发现裴夫人全程含笑,并无异样,明显也对这位儿媳很满意。
卢夫人心里纠结,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小外甥将人家当成了亲母一般亲近,裴夫人也对这位儿媳极为满意,她现在只盼这位武安侯夫人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能真正善待翊哥儿。
过了会儿,卢夫人听到丫鬟禀报,大少夫人来了。
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扭头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形丰腴婀娜,面容姣好明艳的女子走了进来,气质出众,风姿绰约,一颦一笑俱是千娇百媚,浑身透着一股灵气,让人移不开眼。
第93章 裴夫人久久不能平静
千娇百媚?
若沈令渺知道卢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竟是千娇百媚,定会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她明明拿出了最端庄优雅的姿态,卢夫人从哪里看出来了她的娇,她的媚?
“这位就是翊哥儿的母亲罢,果然是一位明媚动人的大美人。”
卢夫人笑着起身,望向了来人,在见到这位武安侯夫人后,立马打消了之前想好的念头,也将对对方的称呼从“武安侯夫人”换成了“翊哥儿的母亲”。
反正对方确实在礼法上是翊哥儿的母亲,小外甥也将人家当成了亲母。
这样称呼也显得亲近。
卢夫人虽暂时还摸不着对方是什么路数,性情如何,但没有人不喜这样的话,更何况是来自翊哥儿外家的称赞。
只盼着对方是个好的,就算是个另有心思的,也会在这样的认可下收敛心思,至少在面上,不会对小外甥有任何不好的。
卢夫人的心思,沈令渺没听出来,但裴夫人和林嬷嬷这样的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
裴夫人对儿媳招手,语气温和道:“昭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翊哥儿的舅母卢夫人。”
沈令渺快步走过去,闻言看向了这位卢夫人,屈膝福了福身,端的是落落大方。
“卢夫人。”
卢夫人也连忙起身回礼,笑道:“不必多礼。”
卢夫人嘴上虽是这样说,自己却上前了几步,拉起了这位武安侯夫人的手,语气诚恳了起来:“好妹妹,我听翊哥儿说了,你对他的好,待他视如己出,我那亲妹子是个没福的,只可怜了翊哥儿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
“幸好,如今有了妹妹待他如亲生骨肉般疼爱,妹妹这份大义,卢氏定会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我代卢家在这里感谢妹妹,请妹妹受我一拜。”
沈令渺猝不及防,连忙扶起了卢夫人,谦恭道:“卢夫人言重了,快请起!”
“翊哥儿乖巧可爱,懂事聪慧,我,我并没有做什么,卢夫人不必感激我,何况我是翊哥儿的母亲,这是我应该做的,卢夫人客气了。”
沈令渺笑着道,目光柔和,不经意瞥向了旁边的翊哥儿。
没想到小屁孩对她的称赞这么高,竟然会在他外家舅母面前说她的好话。
一个有意夸赞,一个有意推辞,裴夫人在旁看着,暂时未出声,她心里清楚卢夫人这样做的原因,卢夫人此举全是为了翊哥儿,既是如此,她就不便多说什么了。
卢夫人没见过昭娘,不知她的性情,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昭娘心思纯良,卢夫人多虑了,昭娘极为喜爱翊哥儿,待翊哥儿视如己出。
经了这么些日子的相处,裴夫人先前对大儿媳的隐忧和芥蒂,渐渐的消失了,转而变成了真正将昭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女看待,甚至有时对她比对二儿媳、小儿媳还好。
谁让昭娘又争又抢,还经常对自己撒娇,令裴夫人很是无奈,拿这样的儿媳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都注重颜面,偏昭娘脸皮厚,不在乎。
卢夫人此次来,不仅给小外甥和裴家众人都准备了年礼,尤其是给这位武安侯夫人准备的年礼最为丰厚。
之前想着礼多人不怪,想用厚礼打动这位武安侯夫人,前妹夫要娶妻的消息传来,卢家人就派人打听了这位沈家大娘子,出身不高,家世一般,便想着用厚礼打动她,至少看在东西的份上,对小外甥能好些。
如今看来,是家里人想岔了,卢夫人在见了这位武安侯夫人后,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但也无妨,能交好对方自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