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沈令渺笑了起来,借着小温大夫把脉的空档,低声说了来意。
温京墨示意她换一只手,继续把脉,片刻后松开了她的手腕,道:“沈娘子身体康健,无大碍,只是有些畏暑贪凉,不可过度贪食生冷之物,以免伤了脾胃。”
“这也能把出来?”
她最近这段日子确实爱喝冰饮子,甜瓜什么的都要冰镇过的,天气太炎热了,就想吃点凉的。
灵动的杏眼睁得圆乎,女子自顾自地把上了左手手腕,试图把脉,然而只探听到了手腕上脉搏的跳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感受到。
温京墨看见沈娘子的举动,笑了起来,起身去拿他早备好的药匣子,递给沈娘子。
犹豫了几瞬,还是说道:“是药三分毒,虽我已尽力而为,此物不会伤身,可也不宜长久贴身佩戴。”
沈令渺转身把匣子交给身后的初阳保管,听见小温大夫的话,微微一笑:“我知道,多谢小温大夫,老规矩,此事请小温大夫替我保密。”
温京墨答应下来,看着沈娘子带着丫鬟离去。
眼底一片晦暗,沈娘子是不喜那位武安侯所以才这样做的吗?
可是上次在瓦肆见到沈娘子和武安侯的时候,沈娘子分明对武安侯有意,温京墨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不过只要是沈娘子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无条件帮她。
沈令渺坐着马车回了侯府,先让初阳把东西送回燕然院,她则带着清圆前往瑞安堂,告知长辈们她归家了。
她来的正好,瑞安堂里两张牌桌齐开张,热闹得很,而且她今早上起来,从风荷那里听说,二婶昨夜在西府带着三弟妹和四弟妹她们打了半宿,今日又来了瑞安堂架起了班子,痴迷程度丝毫不减。
看见她进来,钟氏道:“昭娘回来了,快过来坐!”
沈令渺过去坐下,裴老太君关心了几句沈家二娘子和康郡王府的亲事进展。
她一一作答道:“多谢祖母关心,一切顺利,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只等康郡王府请人合过八字,卜得吉兆便来伯府下聘。”
裴老太君道:“这是喜事一桩,祝贺亲家夫人觅得乘龙快婿,等你二妹妹和临川郡公成亲,咱家也沾沾喜气,给你二妹妹添妆。”
“祖母,那我就在这里先替我二妹妹谢过祖母的恩典。”
这时,钟氏道:“说来也巧,你二妹妹与临川郡公定了亲事,想来纳吉应是无碍的,倒是昭娘合该是咱们家的媳妇!”
钟氏现在觉得,他们家娶了昭娘才是娶对了,瞧瞧昭娘自从嫁进来后,这日子多有趣啊!
对于二婶的打趣,沈令渺面上不见害臊,坦然回道:“二婶说的极是,昭娘幸运得了祖母、母亲和二婶的疼爱,又有弟妹们相伴左右,昭娘知足了。”
怪不得她喜欢昭娘,钟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可惜她就三郎一个儿子,要是昭娘是她亲儿媳就好了,她一定疼她如珠如宝!
不知郑氏是否是看出了她心里所想,忽然出声道:“昭娘,你来看看我这牌怎么打。”
“好~”
沈令渺起身,坐到了裴夫人身后,帮婆母看牌。
裴夫人的菜有目共睹,所以众人也就放了放水,反正今日裴夫人交的束脩钱足够多,有昭娘在旁出主意,说不定更有意思。
众人一边打牌一边聊天,主要是聊汴京城里的新鲜事,比如各府最近发现了哪些趣事,八卦八卦别人家的闲事,偶尔说说自家府里的各项人情往来以及一些琐事。
牌桌上的话题扯到了近日天气越来越炎热,她们府上还好有冰窖,摆几个冰盆可以消暑纳凉,就像现在堂内,四周都摆着冰盆降温,有丫鬟在旁打扇伺候,凉风习习。
裴老太君出了张兰花条牌,对二孙媳说道:“近来酷暑难耐,你安排府中制备清暑汤药及凉饮,分发下去给下人们消暑解渴。”
“另再备些清暑药丸,备好冰水汤药等物,设置府外施送,来往之人可前来取一碗饮下,略解暑气,也算咱们家的一份善举。”
“孙媳记下了,明日就命人备下饮子汤药。”
郑徽音立即起身应下,往年祖母也这样吩咐过,已成了侯府的惯例,每年酷暑之时,都会布施汤药冰水给百姓解暑。
沈令渺闻言,笑着道:“祖母宅心仁厚,三伏酷暑,仆从们和外头穷苦百姓饱受暑热折磨,有了祖母的善举相助,他们也能好过些,少受些暑毒之苦。”
裴老太君并不揽功,只道:“咱们家已是富贵至极,如今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须知积善行德方能长久。”
“于我们这样的人家,财物乃是身外锦上添花之物,家中既有富余,当分润予世间困苦之人,多积几分善念,不求旁人称颂,能为后辈子孙积攒几分福泽亦是好的。”
“若有余力而对旁人受苦冷眼旁观,这样的人老身最为不齿,你们谨记于心,咱们裴家不可做这样的事。”
“是,母亲,儿媳谨记母亲的教诲。”
“是,祖母,孙媳谨记祖母的教诲。”
儿媳、孙媳们齐齐起身,谨记老太君的教导。
裴老太君向来无论是对儿子、孙子,还是儿媳、孙媳们,都讲究言传身教,裴家的家风清正淳朴,子孙虽各有各的缺点,但品行端正,这其中她功不可没。
裴老太君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来,不必拘礼,她只是趁这个机会顺便给小辈们提提醒罢了。
落日黄昏,沈令渺从瑞安堂出来,在花园里碰见了翊哥儿和墨团。
一人一狗也不知在外面疯玩了多久,翊哥儿满头大汗,瞧着后背也都湿透了。
沈令渺把手里的绢帕丢给他,让他自己擦汗,然后说他:“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仔细中暑。”
翊哥儿仰起了头,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母亲今日为什么不亲自帮他擦汗了?
沈令渺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他身上,低头看咬她裙摆的小墨团,弯下腰,一把将小家伙捞到了怀里。
翊哥儿也就罢了,小墨团顶着一身狗毛大氅在烈日下跑来跑去,比人中暑有风险多了。
于是对翊哥儿道:“以后太阳未下山前,不许和墨团出门乱跑,记住了吗?”
翊哥儿点了点头,神情有几分委屈,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仰头道:“母亲,今晚咱们吃冷淘好不好?”
沈令渺自无不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我还想吃水饭!”
“依你。”
天气炎热,大人小孩都贪凉,爱吃冷食喝冷饮。
母子二人边走,边讨论今日的晚膳要吃些什么,沈令渺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道冰食蜜沙冰。
听说每年盛夏,官家都会给朝廷重臣赏赐蜜沙冰消暑,以示恩宠,不知今年她有没有机会尝到宫廷美味?
以前,美人爹身无官职,虽在文人名流圈子里颇有名声,但他们一家连每年宫宴都没有资格参加,是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尝过御厨的手艺。
回到燕然院,沈令渺就让清圆带翊哥儿下去沐浴更衣,小屁孩常来找她,燕然院也给他留了房间,有时候翊哥儿会在这里午歇。
她低头一看,墨团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显然是累得不轻,她让呼晴拿碗水来。
她端着水碗放到狗鼻子下面,墨团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凭着本能疯狂舔水,一碗水舔得干干净净,解了渴后墨团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翊哥儿人小不懂,自己尚且晒得脸红嘴干,满头大汗,哪里知道要给墨团喝水?
翊哥儿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墨团睡得正香,他蹲在临时做的狗窝旁边,摸了摸墨团身上毛茸茸的毛,墨团半点反应也没有,睡得打呼噜。
沈令渺让翊哥儿别吵墨团,人家小狗要多睡觉才能长壮实,把小屁孩唤过来问他:“可曾吃过蜜沙冰?”
翊哥儿满脸茫然,问:“什么是蜜沙冰?是冰饮子吗?”
沈令渺跟翊哥儿低声解释了一番,撺掇翊哥儿:“等你父亲回来了,你告诉他你想吃。”
“母亲为何不自己求父亲?”
翊哥儿已经看出来了,是母亲自己想尝蜜沙冰,不过他也很好奇蜜沙冰是什么味道,能让母亲都觉得好吃的东西,肯定很好吃!
沈令渺伸出手,道:“那咱俩一起?”
翊哥儿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母亲的手心,两人击掌达成共识。
于是裴珩回来时,受到了妻子和儿子热情的招待,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母子二人,无事献殷勤,一定有诈!
果不其然,他右胳膊被妻子抱着:“夫君夫君~我听说官家会给你们大臣赏赐蜜沙冰消暑,是真的吗?”
裴珩看着妻子,微微颔首,于是又听妻子道:“那夫君,你能不能带些回来给我和翊哥儿尝尝?”
妻子那双灵动清澈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他,充满了期待,接着,他的左胳膊不知何时被翊哥儿扯住,翊哥儿竟然也学会了对他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