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听澜院,听见三妹妹她们正在讨论二妹妹的嫁衣该绣什么花样好看,沈令渺人还没进去,笑声先传了进去。
“恭喜二妹妹,贺喜二妹妹,喜得良缘!可喜可贺!”
沈令泠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查看:“长姐回来了。”
沈令澜随后起身,红着一张脸,看着进来的大姐姐,羞赧道:“大姐姐也来了,你们定是来臊我的!”
沈令渺难得看见二妹妹脸颊绯红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顺着她的话道:“二妹妹果然聪慧,我啊不止是来臊你的,最重要的是恭喜二妹妹喜结良缘,前程似锦!”
沈令澜脸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娇声唤道:“大姐姐!”
上次从赏荷宴回来后,她对着镜子模仿大姐姐的笑容练习了好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大姐姐的本事她学不来。
可她身上也有大姐姐学不来的地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这段时日,康郡王府终于请了媒人登门提亲,她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下来了。
再次面对大姐姐时,沈令澜的心情非常平静,不再因为大姐姐的一举一动起了波澜。
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一切都不同了,她也应该向前看,不应该囿于梦境。
沈令渺坐下来,和妹妹们一起讨论商量嫁衣的款式和细节,姐妹们之间其乐融融,有的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期盼。
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沈令澜虽然红着脸,有些羞耻,但还是没抗拒,参与了进来。
虽然现在为时还早,但早些定下来也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而且两家交换了庚帖后,剩下的流程就很快了。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要出嫁了。
讨论到一半,沈令渺看着三妹妹和小泠泠,坏心思起,打趣道:“三妹妹和小泠泠也可以记下来,提早做准备,免得良缘来了,手忙脚乱。”
闻言,沈令澜立马附和道:“大姐姐说的是,三妹妹和四妹妹也不小了,中意什么样的郎君,我好让母亲给三妹妹、四妹妹留意。”
三娘子沈令滢嗔了两位姐姐一眼,语气幽怨:“大姐姐成婚后,说话越来越不害臊了!二姐姐也跟着大姐姐学坏了,才定亲就这般,以后二姐姐嫁给了临川郡公,还得了!”
四娘子沈令泠此刻也跟着三姐姐同气连枝,只嗔了长姐一眼,说二姐姐:“二姐姐婚后肯定会变得没羞没臊,我们啊,要好好珍惜二姐姐还会害臊的这段日子。”
沈令滢立即道:“是极是极!”
沈令渺成功隐身,沈令澜独自对上了妹妹们的调侃,愈发面红耳赤起来。
沈令渺在伯府待到了申时才离开,临走前,问了小泠泠她和砚哥儿最近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才放心离开。
沈令泠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砚哥儿这段时间埋头苦读,废寝忘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告诉长姐,下个月就是秋闱了。
马车行驶在长街,沈令渺吩咐车夫驱车前往半山堂。
小温大夫制的那些药丸快用完了,恰好她今日带着丫鬟独自出门,顺便去一趟半山堂,找小温大夫再拿一些。
到了半山堂,她意外在这里碰见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第75章 蜜沙冰
冯秋娘看见曾经的恩人,立马过来拜见恩人。
若不是那一晚恩人的打赏,她们姐妹恐怕渡不过这一次的难关,不仅渡不过,甚至连阿姊的性命也难保,她们姐妹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于是不顾恩人的劝阻,冯秋娘执意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沈令渺连忙扶起了她,从秋娘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她的阿姐云娘就是上次那位走索的女子,前段时间表演时意外从绳索上跌落,摔断了腿,差点半身瘫痪。
姐妹二人自幼孤苦伶仃,父母双亡,相依为命,靠卖艺为生,云娘重伤在身,无法继续演出,姐妹二人不仅没了收入来源,还要支付云娘的医药费,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冯云娘和冯秋娘是路歧人,没有杂戏班供养,属于民间散艺人,这样的好处是无班子管束,也没有班主抽成,自己赚的钱自己拿,但风险极高,一旦受伤就失去了营生。
不过就算有班子供养,若是小伤,班子会简单管一下敷敷药什么的,若是重伤,班子大多会直接舍弃。
毕竟班子的本质是做生意,靠艺人赚钱,如果艺人摔残,失去了表演能力和价值,不能再演出,不能给班子带来盈利,就会被无情抛弃。
冯秋娘和冯云娘这样的路歧人,靠四处游走卖艺谋生,自己找瓦子,临时租用勾栏一块位置演出,表演完收观众的赏钱过活,而云娘受伤,生计直接断绝,不仅要支付勾栏的场地费和租房的费用,还要看病抓药养伤,已经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了。
沈令渺听完秋娘的讲述,心里感慨万千,无论是百戏班还是民间散艺人都不容易,风险全部压在艺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保障,生死全凭造化。
想到这里,她问秋娘:“等云娘养好了伤,你们姐妹二人有何打算?”
秋娘闻言沉默了,若是阿姊能恢复,也得三五月才能下床,到那时,她们姐妹能靠什么为生呢,阿姊还能登台演出吗?
秋娘不敢深思,就算阿姊能克服恐惧,她也做不到再让阿姊冒险,这次阿姊能保住性命是侥幸,那下次呢?
沈令渺看出了她的迷茫,安慰她道:“这事先不急,等你阿姐养好了伤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初阳立马心领神会,递上了钱袋,沈令渺拉着秋娘的手,把沉甸甸的钱袋放进了她手里,道:“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急用。”
秋娘一时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推辞:“不可不可,恩人已经帮了我们姐妹很多了,我不能再要恩人的钱。”
冯秋娘摇头拒绝,她心里虽然很想有更多的钱,帮她们度过这次的难关,但是恩人已经帮了她们很多,她不能再贪心,收恩人的钱。
一个要给,一个坚决不要,沈令渺想了想,于是道:“这样吧,这些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缓过这一遭再还给我。”
语气停顿了下,继续道:“我的酒楼这个月开业,还缺一名掌事娘子,你要不要来试试?管吃管住,待遇从优,还有提成和奖金可拿。”
这段时间,她也让原来的钱掌柜物色了几名女子楼的管事,她都不是很满意,她需要一名人情练达,八面玲珑,善于应酬各色人等的女掌柜,性情得圆滑但不能失了风骨。
今日看见秋娘,忽然觉得秋娘很合适,她常年混迹市井,跟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见多识广,心思玲珑,却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深谙市井人情,善于察言观色,应对周旋四方宾客,八面玲珑的掌事娘子。
冯秋娘满脸惊讶地看着恩人,面上满是感激,露出了喜色,随即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恩人给予的大恩大德,秋娘无以为报,秋娘深知恩人是为秋娘好,给予秋娘这么好的机会,秋娘感激不尽!”
“只是”冯秋娘面色犹豫,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恩人看重是秋娘的福气,只是秋娘恐怕难以胜任,万一误了恩人的大事,秋娘万死难辞其咎。”
冯秋娘不怕自己失去了这次机会,恩人对她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自己知道,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恩人的大事。
听完理由,沈令渺心里对秋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拉着她的手笑道:“你不用顾虑什么,我既能对你说这样的话,自然是看中了秋娘你的为人和能力,所以不用妄自菲薄。”
她轻轻拍了拍秋娘的手道,“这事你不必先急着回复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我等你的消息。”
“想好了就来忠勇侯府找我,对了,若是确定下来,也不用担心,你们上岗前会有专门的教习教你们如何做事,不用担心做不好,一切有我。”
冯秋娘眼里泛着泪花,这次没再说推辞的话,再三感谢恩人的大恩大德。
“好了好了,你快拿着药回家去罢,云娘还在家等你。”
沈令渺不太擅长应对别人的感激,于是催秋娘赶紧回家去。
秋娘走后,她才有空跟小温大夫说话,笑着问:“小温大夫在旁边看了多久?”
温京墨神情染上了笑,看着明艳动人的沈娘子,在心里感慨沈娘子心地良善,乐于助人的同时也在想那位冯娘子得遇沈娘子真是幸事!
他笑而不答,能在旁边默默看着她是他的幸事,他关心起了另一件事:“沈娘子要开酒楼?”
沈令渺点头,在小温大夫对面坐下,“对呀,预计这个月底能开业,到时候我送小温大夫一张臻雅卡,来我的珍馐楼有优待,属于上上宾待遇,如何?”
温京墨从善如流,示意沈娘子伸手搭在脉枕上,笑着道:“京墨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定多去贵楼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