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嫁进来,夫妻感情淡薄,那些日子,珩哥儿脸上也越发没了笑容。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珩哥儿,你如今身居要职,护卫官家左右,身肩重任,需事事谨慎,万事不可马虎。”
当今官家膝下无子,朝堂之上为了过继之事争论不休。裴家作为外戚,手握重权,身担要职,只忠于官家,从来不掺合立储之事。
可身处权力漩涡之中,又岂能独善其身?
“祖母问你,你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不论对方出身富贵贫贱,家世如何,只要你心中中意,祖母哪怕是舍了这张老脸,亲自上沈家赔罪,做一回失信之事,又何妨!”
郑氏闻言,浑身一颤,惊讶地看向了婆母。
裴珩上前扶着祖母坐下,蹲下身子,半蹲半跪在祖母跟前,宽阔的肩背微微低垂,语气愧疚:“祖母,是孙儿不孝,令您不能颐养天年,还要为孙儿的事烦忧。”
裴老夫人眼眶微湿,抬手在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下,嗔怪道:“胡说!你自幼肩负家族重任,从未叫过一声苦,是祖母最孝顺的孙儿,祖母也最为你骄傲!”
裴老夫人长叹了一声,她这孙子自幼肩负的责任太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为他人、为家族着想多,为自己着想少,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之人。
她脸上带着疼惜,道:“衍儿,你同祖母说句实话,当真没有心悦之人?”
裴珩垂首沉默,摇了摇头。
“那,你对未来妻子总该有个期许吧?”裴老夫人试探地问孙子:“比方说,能与你琴瑟和鸣,日子过得顺心,你希望她是如何模样?”
裴珩神色淡然如常,沉稳道:“本分即可。”
裴老夫人听了这四个字,有些噎然,看着眼前冷峻的孙子,心中权衡,问道:“与沈家的亲事,你心中是什么打算?”
“孙儿听从祖母安排。”
“既如此,十五那日,我与你母亲便去一趟大相国寺,先见见沈家大娘子,回程你来接咱们娘俩。”
裴老夫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说,“你的妻子总得你见过,满意才好。”
“若是不成,那便再照你娘说的,另寻一家家世清白的女子。至于沈家大娘子,你便认作义妹,到时寻一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郑氏听到婆母这番话,原本有的异议,这下也没有了。
只待十五那日相看之后,此事有了定论,她定要寻一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世家女,家世不必高,只盼日后能撑得起武安侯府的门楣。
“今日劳烦温太医亲自前来,为小女诊治,微薄心意,还请太医务必收下。”
陈氏言辞恳切,丫鬟奉上诊金。
老者年过半百,留着花白的胡须,精神矍铄:“夫人言重了,医者仁心,二娘子只需按方煎药,忌油荤,多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老夫便先告辞了。”
“听琴,好生送送温太医。”
沈令澜看了一眼枕书,枕书带着丫鬟婆子们下去了,在门口守着,屋里只剩下陈氏母女二人。
沈令澜躺在床上,靠着被枕,看向陈氏:“娘,王嬷嬷还没回来吗?”
陈氏走到床边坐下,为女儿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儿不必忧心,王嬷嬷若回府,定会第一时间来回话。”
沈令澜抿了抿唇,心里虽着急如焚,却也知道着急也无用,只得勉强压下了心绪。
“澜儿,你梦中,渺姐儿是如何嫁给临川郡公的?梦中可有提示?”
沈令澜摇了摇头,她梦得不全,只梦见庶姐嫁给了临川郡公,婚后夫妻恩爱,画面一转,就看见临川郡公被朝臣拥上了皇位,牵着庶姐的手接受百官朝拜,其余不详。
后来她又努力多次尝试,想多探寻一些,可梦中反反复复就是这两件事。
沈令澜想不明白,庶姐被退婚后,婚事艰难,无人求娶,为何会跟临川郡公扯上了关系?
二人身份天差地别,庶姐性子懒散,不学无术,若说唯一的纽带,也唯有临川郡公的胞妹清河县主了。
沈令澜皱着眉头思索。
陈氏沉吟片刻,拍了拍女儿的手:“罢了,此事急不得,等你病愈,咱们再细细谋划。”
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我会让人留意临川郡公的行踪,若他回京,定会第一时间来报。澜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养好自己的身体。”
沈令澜听懂了母亲的言外之意,春日各家举办的宴会多,诗会多,她若还是病着,必不能出席。
只有病好,到时参加宴会,必然能在席上见到康郡王妃,才有机会在王妃面前留下好印象。
只要能讨得康郡王妃的欢心,成了她心中属意的儿媳,至于临川郡公在不在汴京倒还在其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便迎刃而解了。
沈令澜点头:“娘,我知道了。”
康郡王府。
赵惠桢忽见屏风后转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惊得她手中的话本子差点掉地上,待看清对方面容后,眼眸骤然亮起,立刻欢舞起来:
“哥?你何时回来的?”
“怎么也不让人早早给我捎个信儿,我好去城门口迎你!”
青年闻言一笑,从案桌旁的食盒里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往空中抛掷,用嘴去接,准头极好,抛到空中的南瓜子一个一个都落入了青年口中。
然后青年皱了皱眉,语带嫌弃:“怎么是生的?”
赵惠桢赶紧护住了食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沈昭昭知我吃了鱼脍,特地叫丫鬟送来的。”
赵湛动作顿了顿,偏要去抢。
赵惠桢护着食盒,却不防手里的话本子,她的好闺闺特意为她留的绝版精华未删减版话本子被抢了去!
“赵湛!!”
青年一边掏了掏耳朵,一边翻开话本子,顿时动作一滞。
一双眼睛瞪大了盯着手里的话本子,嘴巴微张,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满是错愕、震惊!!
赵惠桢趁机夺回了话本子,藏入怀中,恶狠狠地瞪了她哥一眼。
半晌儿,赵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看着自家妹妹,大惊失色:“你!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不关你的事!非礼勿视!”
“你还知道非礼勿视?赵惠桢,你胆儿肥了?”
赵湛一把拎住了她的耳朵,“快老实交代!”
“疼疼疼!哥!你快放手!”
赵惠桢一边抬脚踢他,一边撒谎道:“买的!买的!”
赵湛松了手,一脸犹疑不定,一副仿佛重塑了认知的表情:“汴京城如今变化这么大吗?”
他不过只离开了一年多而已,如今这世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
痛心疾首!!
他单纯无知的妹妹竟然被茶毒至此!!!
赵惠桢见他这表情,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哥,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康郡王世子,临川郡公赵湛,生性浪漫,志在山野,在大周宗室子弟中算个异类,一年到头漂泊在外,游历山川湖海,行踪不定。
闻言,赵湛瞥了眼妹妹,到了嘴边的话改了口,咬牙切齿道:“不走!”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书肆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刊售这等教坏闺阁女子之淫秽禁书!
赵惠桢闻言计上心来,立马道:“哥,十五陪我去大相国寺呗”
第9章 为何不让她穿到大唐,姐们迷死你!
这日去给嫡母请安,沈令渺和沈令泠方从花园绕出,正巧碰上了三娘子沈令滢与五娘子沈令湘。
沈令滢是个藏不住话的,快步走上前,与姐妹们分享最新得到的八卦消息,压低了嗓音道:“二姐姐前儿院里又请了温太医。”
沈令泠闻言不解,蹙眉道:“前几日咱们去探望,二姐姐不是说咳疾已大好了吗?怎的又请了太医?”
沈令滢摇了摇头,掩唇轻叹:“我也不知,昨日我去听澜院探望,连门都未进得去。”
“二姐姐打发听琴出来,说是怕病气未愈,万一传给了我,心意领了,没让我进去。”
沈令渺一直未开口说话,听着她们的对话,默默摸了摸身上的小肉肉,还是她这一身小肉肉靠谱,带给她踏实的安全感!!
她其实一点都不胖好伐,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她这身材不知有多好多丰腴匀称!
当然,这排除了后来有些畸变的白幼瘦审美,从八九十年代电影明星流行的审美来瞧,她这妥妥的非常健美的身材,丰腴圆润,肌肤饱满,该有的都有曲线优美,气色一看就是超级好,身体超级健康!
搁在大周,女子以婀娜纤细为美,她这身肉肉就被嫌弃了。
无数次,她被人明里暗里嫌胖时,捶胸顿足,为何不让她穿到大唐,姐们迷死你!
说话间,已到了嫡母的正院,姊妹几个给嫡母陈氏请安。
请过安后,几位娘子规矩地在椅子上落座,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