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阳坡也确实想向锦霞婶子请教一点点做菜的小技巧。
最近家里不用他出门干活了,家里的事又不多,南湾一个人都能干,再加上他,两个人就有点闲过头了。
阳坡就想着,不如把做饭的活计揽到身上来。
爹娘他们一天要干活,还要赶回来做饭,实在辛苦。他现在也大了,能为家里分担。
且冬阳嫂子也说过,他和面很有天赋呢。家常饭菜又不是宴席菜,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做起来也不难。他以前常常给爹娘打下手,看也看会了,自认能做好这个活。
只是,家里的粮食都很宝贵,阳坡怕陈芳折不信任他的能耐,不肯让他接手做饭。就想着这会儿向锦霞婶子请教两句,回家后跟娘提起这事,就更有底气了。
虽然有求于人,但阳坡也是真觉得锦霞她们很辛苦,刚才的关心也完全出自真情实意。
村里总说锦霞两口子多能耐,羡慕她俩不亏待嘴,能养住肉。但操办一场宴席有多累,阳坡刚也看在眼里。
他家做八口人吃的饭,就够折腾了。锦霞婶子和满仓叔两个人,却要切菜备肉,做几十上百口人吃的饭,而且要做得又快又好,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阳坡打心眼里佩服。
他端着碗,默默加快了吃面速度。
天已经晚了,娘估计很快就要叫他回家。赶紧吃完,还能帮锦霞她们洗几个碗呢。
吃到最后两口的时候,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恭维声。
应该是赵家的两个亲戚,正在恭贺周爱珍觅得佳媳:“哎呀,真羡慕你呀,爱珍妹子,你儿媳妇一看就是能干的主,回头你两口子就等着在家享福吧!”
周爱珍这会儿倒是很谦逊,一直摆手:“哪有哪有!也是我家小子争气......”
那两人又说:“你的福气不止这个呢!我瞅着你儿媳的身子骨好得很,估计也是好生养的,不出两年你就要儿孙满堂啦!”
周爱珍一听,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好嘛,那就借你吉言啦!”
锦霞吃完饭了,放下碗,听她们说着孩子孙子的事,愣了会儿神。
阳坡也吃完了,察觉到锦霞婶婶似乎有些低落,忙出声道:“婶婶,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你!”
锦霞这才回神,笑着问他:“啥事呀?”小小的人怪正经的,还说要请教她呢。
阳坡就问:“婶婶,我刚瞧见你做臊子面了,感觉跟我爹的做法也差不多,为啥吃起来比他的香那么多呢?”
话问出口,他又突然觉得不太好。
锦霞婶子是靠手艺吃饭的,他问的虽然是个小问题,但会不会像要打探人家的秘方?
阳坡忙道:“对不起,婶婶,我刚是没过脑子就问出口了,要是冒犯了,请你别生气,我不问了!”
说着,就要爬起身去洗碗。
锦霞刚才那点惆怅一下就消散了,她大笑起来,拽住阳坡的胳膊:“你咋一点都不像你娘的性子呢?那么大胆的主,居然生了你这个小心的娃娃!不就一个臊子面,有啥不能告诉你的?”
她想了想:“要想口味好吃,有几个能做的点。第一就是用猪油炒臊子。我做的虽然是素臊子,但炒的时候用了猪油,所以就会香一些。”
阳坡听完暗道应该不是这个点,他家现在也有猪油了,虽然比以前做的香,但还是没今天吃的这个香。
锦霞又道:“再就是炝醋。炒臊子,油温起来,醋要沿着锅边泼进去炝一下。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早了,醋味会变,晚了,醋会堵在臊子里完全出不去,也影响味道。而且,醋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阳坡听她说完,睁大了眼睛:“啊,我懂了,我爹做的难吃,估计就是因为没炝醋!”
他爹估计都不知道炝醋是啥意思。
每次做好一锅臊子,出锅前关火才往锅里倒醋,然后搅巴搅巴就直接给大家舀进碗里了。
“谢谢婶子教我!”阳坡朝锦霞鞠了个躬。
他觉得,等他学会这个炝醋,在家露一手,娘肯定就会同意以后让他掌勺了。
越想越开心,阳坡欢快地洗碗去了。
锦霞看着他活力满满的模样,转头跟满仓说了一番乐子,两人又齐齐笑了一会儿,也继续忙活了。
院外。
周爱珍她们说话声音巨大,孟家人也都听见了她们聊的内容。
听到那句儿孙满堂,陈芳折犹豫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把孟星灿拉到一旁说起悄悄话。
“老二啊,妈问你,你跟冬阳想过要孩子的事没?”
“啥?孩子?”孟星灿露出见鬼的表情。
陈芳折被他的傻样气笑了,用指头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瞅你那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她突然忍不住怀疑,老二小两口成亲后,每天不会真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吧?
她都怕孟星灿突然问她孩子是咋来的,不是从地里捡回来的吗?
一会儿可得让孟启好好给他儿子加强一下这方面的教育。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芳折压低了嗓子:“老二,你听妈一句劝,你俩还小,这几年就先别急着要孩子了。一方面,咱家日子还没完全好起来,再来个小的,大人小孩都得受罪。你是不知道,你小的时候有多难带啊,跟条野狗崽子似的,我有阵子都想抱着你跳进沟里一起死了算了!”
“哦......”
孟星灿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不满。
难带的是明明原主,他这是替原主背锅了!
他小时候肯定很听话的。不然孤儿院捡他回去,养不了几天就会把他扔了。
不知道孟星灿的想法,陈芳折继续说下去:“再一个,前几年村里有卫生员来宣传过计划生育的事,我听了几耳朵,才知道生娃太早不是啥好事,你跟冬阳都还小,再缓几年生更好。我看你锦霞婶子当时就是生早了,孩子生下来都体弱,养不住,她自己身子也伤了。”
生孩子确实伤身子,陈芳折自己也有四个娃,她还是难得的好身体,生完没留下啥后遗症,但跟自己年轻时压根没法比。
“知道了妈,我俩心里有数。”孟星灿木着脸答应。
他开始真是被陈芳折的话吓到了。
但仔细想想,他跟温冬阳私底下是合作伙伴,明面上却是夫妻,别人又不知道内幕,跟他说起生育的事也算合理......
当然,想通归想通,听到这种话,孟星灿心里还是挺不自在的,毕竟他私底下可是喊温冬阳姐姐呢!
他打定主意,要把陈芳折的话烂在肚子里,绝不跟温冬阳提。
这事太尴尬了,但尬他一个人就够了。
见他点头,陈芳折也没完全放心,又把孟启叫过来给孟星灿做安全教育。
孟启哪干过这个?
他黑着一张老脸跟孟星灿大眼瞪小眼,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
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回头额跟你娘去卫生院拿点东西回来,你记得用就行。”
孟启说的东西是安全套。
前几年开始宣传计划生育,在卫生院可以领取免费安全套,不过只能领几个,再多就要自费购买。
少少几个当然经不住用。
但老二会修自行车,自己能挣私房钱,等免费的用完了自己再买去呗!
总不能还让他爹娘掏吧,像啥话!
煎熬的对话结束,席也彻底散了。
孟家人结伴往家去。
孟星灿逃命一样走在最前面,温冬阳小跑着才追上他,悄悄问他刚跟爹娘说了啥。
孟星灿含糊不清道:“前阵子你大伯过来的时候,娘不是跟人放话,说等咱们家情况好过了,要在村里补一次饭席吗?她今天吃别人家的席吃得红眼病犯了,把我叫过去让我努力挣钱呢,说后面咱家摆席也要按九大碗的标准来。”
温冬阳听完也没怀疑:“行,那咱俩努努力,后面再请锦霞婶子来做九大碗席。”
她俩成亲虽然是假的,但席可以真吃嘛。
锦霞婶子的手艺是真好,她才刚吃完不久,就开始馋第二顿了。
另一头。
刚办完喜事的赵建民一家齐聚在主屋。
周爱珍仍是那般春风得意的模样,跟她男人赵铁柱坐在炕上,给小辈们训话。
“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心往一处使。”
“我跟你爹年纪也大了,就指望你们几个小的把家撑起来。前些日子,你们爹已经不去上工了,眼下巧红嫁进来,我也打算退下来歇着,在家操持家务,帮你们带带孩子啥的......”
话音刚落,就见孙巧红笑盈盈地说:“娘,你俩咋就年纪大了?我看正是干活的好年岁呢,就这么歇在屋里,可不太妥吧?”
看着孙巧红脸上的笑容,听见她说的话。不知为何,周爱珍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