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阳跟孟启没直接回家,照常先往孟月行干活的地方走,准备接她一起回家。
往常,孟月行会站在路边等他们。今天却是被人绊住了脚。
远远的,温冬阳就看见有个脸生的年轻男人在跟孟月行说话。
孟月行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转身就要走,那男人却锲而不舍,追在她后面继续说。
温冬阳跟孟启对视一眼,立马加快了步速。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四声杜鹃,它的叫声有很多空耳。本音是不同音调的咕咕声,常规被人听成“布谷布谷”,但有些地方听着却是“快快割谷”。还有现代网友玩梗听到的是“光棍好苦!”我查了某些关中的县志,理论上当地人听到的版本是“算黄算割”.算......算......是关中人爱用的一个句式,大概意思是一边......一边......比如算走算吃,意思就是一边走一边吃。不过在文里为了布谷,我还是用了“布谷布谷”的版本
第30章
刚跑到跟前, 就听见那男人一脸深情地对孟月行说:“月行,当初退亲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心里只有你,不想退亲, 可我爹娘都不听我的, 我也没法子。”
“都是我不好, 耽误你到这个年纪,让你很难再跟别人结亲......”
孟月行听得脸都青了,难得说句粗话:“闭嘴吧, 赵建民!我不结亲跟你有屁关系?咱俩退亲都多久的事了, 平时我也没跟你说过话, 你现在跑来找我扯这些, 到底想干啥?”
见她恼了, 赵建民还以为戳痛了她的心事,更是歉疚不已:“月行,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都是该的。今天我来也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想告诉你, 我要跟别人成亲了, 你到时看见了别难过。退亲的是算我欠你的, 就算我后面成亲了,你有啥难处也可以找我。”
温冬阳听得直皱眉, 正要上前说话, 身旁的孟启就大步跑到两人中间,厉声道:
“赵建民,你听你说得是撒话么!像是人话不?今儿看在尼玛的面上,额不骂你,你再敢纠缠俺女子, 叫额瞧见,看额锤不死你!”
别看孟启平时脾气挺好,不吭声,但真要凶起来,黑着脸,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也挺吓人。
孟家人全是大高个。
孟启比赵建民足足高了半个头,这会儿低眼瞪他,威慑十足,赵建民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听到孟启这么说,他也不敢再纠缠下去,只能转身离开。
临走前,赵建民居然又大着胆子朝孟月行喊了一句:“月行,我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啊!你记好了,遇到难处一定要去找我!”
说完就撒丫子跑了。
见他这样,孟启的怒火从心底蹭蹭往上冒,往前猛蹬两步就要追过去。
但没追成,他的胳膊被两个小的一边一个拉住了。
孟启转过头有些不满:“你俩咋还拦着额么?让额追过去打死他狗日的!”
然后他就看见身旁俩闺女目瞪口呆的样儿了。
温冬阳倒还好,脸上挂着不夸张的惊讶。
孟月行却是把两只眼睛都睁成了牛样,大张着的嘴巴也能塞下一枚鸡蛋。
她吃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爹,你你你,你这腿叫赵建民给气好啦?”
她滴乖乖啊!
那赵建民说话确实挺畜生,她听着也挺生气,但没想到,她爹听完反应居然这么大!
看给她爹气得,瘸子都气成飞毛腿了,刚才那两步跑得比村里的尥蹶子驴还快!
赵建民这厮也算是坏心办了件好事啊!
说起来,赵建民就是跟孟月行退亲的人。
早年他跟孟月行一起读小学,关系挺近。赵建民性子好,他家人平时在村里也挺和善,两家就订了娃娃亲。
直到她家迎来了最艰难的几年,赵家忽然过来退亲了。
其实,孟月行也能理解赵家人的决定,但她也借此事看清了赵家不是个好去处。
以前她只觉得赵建民性子好,直到退亲这事一出,才发现他不是性子好,而是耳根子软。没有一点主见,特别听爹娘的话,人还优柔寡断。
刚退亲的时候,赵建民就找过她,说了一些对不起她的无能话,让人听着很是无语。
后面时间久了,赵建民终于不在她跟前晃悠了,孟月行还松了口气。
从这以后,孟月行再想到退亲的事,就只剩下庆幸。
眼下,距两人退亲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平时在队里遇上,他俩也从不说话,孟月行都快把这事忘了。
谁知今天,那赵建民不知吃错了啥药,居然又跑到她面前一通胡言乱语。
孟月行晦气极了,心情一下就变差了。
这会儿发现孟启的腿莫名其妙好了,她心里的晦气又一下子变成了喜气!
孟月行忍不住蹲在地上,拿手指头狂戳孟启那条瘸腿:“爹,你的腿真好了?不是我看错了吧!要不你再跑两步?”
温冬阳这会儿也装作不知情,跟着道:“是啊爹,刚才见你往大姐那边跑的时候我就震住了,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你后面又跑了一次!我看你的腿好像真没事了!”
说句实话,孟启自己这会儿也是懵的。
他刚看见赵建民纠缠女儿,满心怒火,哪能留意到自己是走还是跑的。
毕竟他的膝盖不疼了,跑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对于自己腿好转的事,孟启是知道的。
一开始他没法确定,直到这两天,腿完全不疼了,他才打算给家里人说,但也还没来得及说呢。
这些天,孟启的腿虽然好转,但走路还是习惯性拖着走,除了温冬阳跟他一起上下工,又知道灵泉的功效,特意留心过他的腿。他不说的话,其他人还真没看出来。
一开始他的腿还疼,只是疼痛程度减轻了,到这两天,他的膝盖彻底不疼了,隐隐就觉得腿可能真要好了。
但孟启也没想过跑步的事。
在他看来,腿好了,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哪敢奢望太多?
没想到,被赵建民一刺激,孟启直接把啥都忘了,一下就跑起来了!
“对!爹的腿好咧,不疼咧,能跑咧!”
孟启任由孟月行戳他的小腿,脸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以后那赵建民再来扰你,你就过来找额!额的腿好咧,不是废物咧,能帮我女子出头咧!”
孟月行听了鼻子发酸:“爹你瞎说啥呢?你一直都不是废物......”
眼看着父女俩又要唏嘘起来。
温冬阳看了眼天色,忙出声道:“爹,大姐,天有点晚了,咱们赶紧回家吧,也该让妈她们知道这个好消息!”
孟月行立马道:“对对!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妈,妈听到肯定要乐坏了!”
父女三人赶紧往家走。
回家路上,孟启跟第一次见到腿的人一样,新奇地用着腿。
一会儿原地跺脚,一会儿踢个正步,每完成一个动作,都要咧着嘴嘿嘿笑上一阵。
有一脚踢出去没踩稳,他还直接在土路上劈了个竖叉,吓了温冬阳她俩一大跳。
孟月行忙过来一把扶起他,严声道:“爹,你不许再闹腾了,腿才好,一会儿又作坏了咋办?你再这样,我回去就给妈告状!”
孟启有些心虚,摸着头站起来还纳闷:“哎呀,额就是感觉,额的腿比没废前还好使。早年额腿硬得跟钢棍一样,哪能这样劈叉?”
不过他也老实了,好好走起路来。
等到了孟家院子门口,孟启故意让温冬阳她俩先进,自己要站在外面等会儿再进。
温冬阳她俩偷笑着走进院子。
陈芳折已经在灶上烧饭了,抬头瞧见她俩,没看到孟启,果然诧异:“你们爹呢?”
这时,孟启才带着笑,大踏步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得笔直,身体板正。
陈芳折一眼就看出他的腿不一样了,手里的菜盆子立马“咣当”掉到了地上。
她向来坚强,遇到这样的喜事也没红眼眶,只快步走到孟启旁边,把他拖过来,拉过去,让他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站起身又看了看,终于说了一声:“好!”
然后又想起什么:“明天咱俩请个假,坐牛车去一趟公社的大卫生院,让大夫看看你的腿到底好全没有。”
孟启听完有些犹豫:“卫生院离得远,估计还得多花钱,要不还是去医疗站......”
陈芳折却坚持:“就去卫生院!腿伤又不是小打小闹,医疗站能看出啥来?当初你腿伤了,我就一直后悔没直接送你去卫生院!”
孟启受伤那会儿条件不好,医疗资源紧缺,家里经济也紧缺。
当时情况也急,她们离卫生院又远,只能就近送到医疗站去,大夫就说他的腿彻底没治了。
陈芳折后来听旁人说,别的生产队里也有个断腿的,连夜借牛车送去了大卫生院,后面腿就治好了。
为这事,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挺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