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着要是去大卫生院,孟启的腿是不是就能好了呢?
这会儿听说孟启的腿自己好转,家里情况也没那么难了,她说啥都要到卫生院去看看。
孟启拗不过她,只好应了。
因为孟启的腿好了,家里到处都是喜融融的。
陈芳折一高兴,还加了个菜,香椿炒鸡蛋。
她一口气往锅里放了五个蛋,头一次没觉得心疼。
春耕开始,吃香椿的时节也到了。
香椿是阳坡摘的,他在家闲不住,就跑外面摘了一兜回来。
在锅底化一勺猪油,先炒鸡蛋,再补点油炒香椿,一时间家里香得出奇。
孟星灿就是在一片香味中踏入家门的:“嚯!炒啥呢?这么香!”
他今天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一进屋就从篓子里掏出两包糖,一包红糖,一包白糖,放在桌上。
要搁平时,孟家人见了这些糖准要欢呼雀跃一番。
但今日,家里的欢呼额度全用在孟启那条腿上了,这会儿看见孟星灿拿出糖,除了阳坡和南湾一蹦三尺高外,剩下的人都高兴得很内敛。
“红糖好哇,大补!今晚一人冲一杯睡前喝,你们爹的腿刚好,我做主给他泡一杯半!”
陈芳折说着,将两包糖存进柜子,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好啊,她家柜子越来越满了!以前哪敢想柜子满呢?不空的漏风就不错了。
还有她男人的腿也好了。这日子呀,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听陈芳折一说,孟星灿才注意到孟启的腿。
他很快露出与温冬阳如出一辙的表情,假装惊讶道:“好家伙,爹的腿好了?大好事啊!”
说着就要蹲下去戳孟启的膝盖。
陈芳折笑着把他拨到一边去:“行了,赶紧端碗吃饭,别在这闹你爹!”
一家人就开始吃饭。
边吃饭,边听温冬阳讲今日的事。
本来大伙听到赵建民纠缠孟月行都挺气,但因为孟启腿好了,就又觉得这事没那么气人了。
正说得热闹。
院外突然传来好大的声音,把他们全家人的说话声都盖过去了。
温冬阳仔细一听。
有个女人正跟她们邻院的人说话:“哎呀,秋林妹子,我家小子明儿要娶媳妇呢,明晚我家要摆个小饭席,你们记得过来搂席啊!”
听到这声音,陈芳折一眯眼睛:“是周爱珍的声音!”
周爱珍就是赵建民的亲娘,她口中要娶媳妇的小子,八成就是赵建民!
外面,周爱珍似乎跟那个叫秋林婶子寒暄起来:“哎哟,我家要进门的这个儿媳,不是我说,那真是顶好的一个人!不要财礼就罢了,还带了一些嫁妆到我们家来!”
“......不是咱生产队的,是土湾生产队的,我都打听过了,说是特别能干一个人,把家里操持得顶呱呱,家里兄弟姐妹都有,能帮扶她,父母也都健康没啥拖累,体格也结实,不是瘦巴巴的样儿,比旁人可强多喽!”
明眼人都知道赵家跟孟家的渊源,自然也能听出来,周爱珍口中这个旁人是谁。
陈芳折一听就撂筷子了:“这死老婆子胡说八道啥?她咋不说她家克我们呢,跟她订亲的时候老孟腿都瘸了,一退亲,她儿子一娶新媳妇,老孟腿又好了!还有她生的那狗崽子,他媳妇那么好,还舔着脸来纠缠老大干啥?我这就出去找她掰扯!”
几个小的赶紧把人按住。
温冬阳道:“娘,她没指名道姓,咱们就别主动认下那些不好的话了。”
孟星灿也说:“就是!但咱也不能吃这个闷亏,娘你别急,等我回头去土湾生产队打听一下,那赵建民新媳妇要真是个好人,没准是让他们骗了,我可得让她知道真相才行。”
陈芳折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反过来还说孟星灿:“行了,你也别乱掺合旁人的事,别到时候人家成亲是你情我愿的,让你两头不落好!”
孟星灿嘀咕道:“我有那么笨吗?我要掺合,肯定不会让她们知道是我挑的事。”
陈芳折又瞪了他一眼:“你好好待在修理队就行,家里的事就让老娘来操心。她以为她说两句小话就能耐吗?谁还不会说些不清不楚的话了,你看我到时咋跟别人说她!”
孟月行刚一直沉默,这会儿出声说:“娘,我估计她是知道赵建民来找我的事了,还以为我惦记她儿子呢,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
陈芳折觉得有理,忍不住皱眉嫌弃道:“她那儿子......也是我年轻时瞎了眼才同意你俩订亲的,幸好这事黄了,咱也算因祸得福了!”
孟月行摇摇头:“娘,都是他家装的好,咱俩谁也没瞎眼。有福气倒是真的,否则真嫁过去多糟心啊,我估计得一天三趟跑回咱家躲着哭!”
又说了几句,家里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那周爱珍假惺惺的声音传进来:“芳折姐姐,我家建民明天成亲呢,明晚来我家吃席不?”
周爱珍嘴上邀请归邀请,但压根没想着孟家人会答应。
两家虽然没啥大矛盾,但退过亲这事也不好看嘛。
再加上她刚都说那样的话了,有点脸的人家肯定不会答应来。
想到这里,周爱珍还挺可惜的。
她刚说的那些话里是有夸大的成分,但大体还是真的,她新媳妇确实好得很,巴不得让孟家人亲眼看看呢!
不过,可惜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散了。
孟家人还是别来最好。
新媳妇嫁来家里,以后在队里也能见上。但孟家人口那么多,要真来吃席,一家就能占满一张桌,还不得把她家饭吃个大半啊!
可千万别来!
“去!当然要去!”
屋里,孟月行和陈芳折异口同声说道。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
孟月行继续说:“村里开席,一定是锦霞婶子和满仓叔掌勺。锦霞婶子手艺可好了,平时找她做饭的人,从队里排到公社呢!”
光一提,她都饿了,忍不住摸摸嘴角,怕口水漏下来。
温冬阳对锦霞倒不陌生,早些时候,孟星灿因为孟宏伟的事挑拨离间,还跟锦霞婶子搭过话,后面家里得了味精时,陈芳折也提过她。
这会儿,陈芳折也点头:对,冬阳还没吃过你锦霞婶子做的菜吧,难得赶上一回,不去就可惜了。”
而且。
她压低了嗓子:“那周爱珍刚才嘴欠得很,咱们去吃席正好能找回场子!我敢打包票,别看她在门口叫得大声,心里估计压根没想咱们会去呢。那咱们还偏要去了,而且连老太太都要带过去!明儿中午我跟你们爹不在家,你们自己对付点吃的,都少吃些,留点肚子,等晚上咱全家出动,给她家的锅底吃穿!”
大家长和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温冬阳她们自然没意见。
于是,陈芳折就慢悠悠地打开院门,应了那周爱珍:“哎哟,她爱珍婶子,这点事派人传个话就完了呗,还专门劳你跑一趟。你放心,我们明晚一定去,家里人一个不少全都去!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嘛,到时可得多沾沾你家的喜气!”
周爱珍听完脸都发绿,僵笑道:“哈哈,芳折姐姐,你们来我肯定欢迎啊!就是也不用勉强,要有啥不方便的话不去也行,要沾喜气,回头我给你送碗喜蛋来就是了......”
陈芳折一脸不赞同:“建民那孩子的人生大事,这辈子说不准就这一次,咱两家关系向来要好,我们哪有不到场的理?你就放心吧,再不方便我爬着也要过去!行了,明天就要办喜事,今晚你家肯定忙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
说完就不留情面地把院子门关上了。
看着孟家的大木门,周爱珍气坏了。
听听,啥叫建民那孩子的大事,这辈子说不准就一次?成亲还有说不准的事?
大喜的日子,这是咒她儿子二三婚呢!
幸亏这亲早就退了,不然跟陈芳折这没理的做了亲家,这日子还能安生吗?
只是,想到这窝强盗明晚真打算来家里吃席的事,周爱珍心都快碎了。
她还是低估了这孟家人的脸皮厚度,都闹成这样了,居然还好意思吃前亲家办的席?
听那意思还要拖家带口来?
谁家吃席不是意思意思出一两个人就行了,哪有像她这么不要脸的,跟讨口子一样!
唉,早知道就不站在大门口喊话了!
压根就不该跟她们说!
回头旁人问起,就说私底下邀了,她家没人来,不就行了?
现在这事闹的......
周爱珍心里苦,却还要去邀请下一家人来吃席。
下一家人听了,也是答应得飞快。
说起来,这家人跟周爱珍关系一般般,本来不想去的。毕竟吃席也不能空着去嘛,多少得带点鸡蛋啥的。
但刚听到陈芳折她家说要去,这家人立马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