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冬阳的身子骨,底子应该挺好的。她刚来家里时病得那么重,也很快恢复了。
这么好的身体,以前能被搓磨成那样,不敢想那温家老畜生到底逼她干了多少活!
啊,冬阳以前的日子,怕是比那李树冈家的张强和林翠都难过吧!
陈芳折越想越来气。
再一看身旁温冬阳孺慕的眼神,一股挥斥方遒的正气在她体内油然而生!
她拍拍温冬阳的肩:“没事,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他以为他是啥伟人上门啊,谁还得亲自接见他不成?你就在屋里坐着,妈替你把他骂走,他个狗老子养的,腚比脸大的万货,我看他肯定叫驴日过,脑子里灌驴精了,不然咋能舔着脸来别人家门口驴叫?”
陈芳折骂人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强悍。
孟月行跟孟启在一旁站着,默默捂紧阳坡和南湾的耳朵。
孟月行还好心提醒道:“娘,刚才那声不是温家大伯叫的,是二叔家的孟宏志叫的。”
陈芳折撸起袖子:“那他也是个驴养的,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会儿出去连他一起骂!老大、老二、老孟,你们仨跟我一块出去,帮我撑个场子。等下外头肯定一堆人看热闹,你们逮住机会趁乱踹那老东西几脚,让他知道,冬阳不是他想找就能找的!”
孟月行跟孟启积极响应,孟星灿却推拒了:“妈,我不跟你们出去,这会儿队里人都过来看热闹了,我得翻墙出去干点别的事。”
刚一听见那孟宏志的声音,孟星灿就觉得是他搞鬼。
他倒不是像温冬阳那样思考逻辑,而是靠着经验分析了孟宏志那句话的语气。
细细听来,孟宏志的话里暗藏了五分的幸灾乐祸,三分的阴谋得逞,一分的报仇雪恨和一分的挑拨离间。
都不用问,温大伯过来这事,铁定和孟宏志有关系!
看来那小子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闲着没事做,还敢跑来恶心温冬阳?
孟星灿立马决定给他找点事儿去。
陈芳折一听,倒也没多问,摆摆手让他去了。
她一人能抵千军万马,倒也不缺这小子一个。
孟星灿走到屋子后头,手一撑就消失在墙头。
温冬阳有些好奇孟星灿的去向,不过,眼下的主战场还是在陈芳折这边。
她带着阳坡和南湾坐在屋里,耳朵支棱起来悄悄听着。
孟家院子门口,队里人已经围了两三圈来看热闹。
陈芳折带人走出来,抱着臂,一改刚在屋里气恼的模样,冷眼上下打量起孟宏志和温家大伯。
温大伯今日是有备而来的,上次吃了人少气势弱的亏,今天他吸取教训,没带媳妇,只带了三个吊儿郎当的狐朋狗友给自己撑门面。
温大伯本来都快把温冬阳忘了。
一个病丫头,看着像是没几天好活,十足的烫手山芋,丢到孟家后就和他没关系了。
但就在昨天,温大伯听到有人在村里说闲话,说那丫头有福气,刚嫁到孟家病就好了,还特别能干,一下地就给队里出了个主意,得了不少工分奖励。
温大伯一听工分,心思立马就活了。
哎,嫁出去的姑娘,没娘家撑腰咋行?
温冬阳以前在家里就听话,任劳任怨挺能干。当初把她甩开那么快,也是因为看她身体不行了。但眼下,她身体又好了,他这做大伯的咋能不过去探望一二呢?
温大伯都想好了,等一见到温冬阳,他就开始卖惨,说些软话。
温冬阳的性子软,耳根子也软,父母又都死了,家里就剩他这一个大伯,到时肯定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温冬阳一心软,关系就能重新走动起来了,日子久了,她还能忍住不贴补娘家?
温大伯还不知道温冬阳换亲的事,先是找到了孟老二家。
他上次走的时候,从孟老二家摸了几个鸡蛋和葱,张兰英一直记着这事呢,这会儿见他上门,瞪起眼睛就要骂。
结果,被孟宏志给劝住了。
温大伯能找过来,确实跟孟宏志脱不开关系。
上回,温冬阳阻拦他亲近二奶奶的好事后,孟宏志就记仇了。
恰好温冬阳因拍土板出了些风头,孟宏志在西坡大队也有认识的人,就托那些人说了一些小话,还特意选在温大伯路过的时候说。
所以,温大伯找上门,正在他的意料之中。
孟宏志好声好气跟温大伯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又主动要带他去温冬阳现在待的地方,想要亲眼看到温冬阳膈应的表情。
张兰英见他们要去陈芳折家里找麻烦,眼珠子一转,就带着孟收获和孟宏伟跟上看热闹。
孟宏志一边跟温大伯虚情假意的客套,一边在心里暗爽,觉得自己这一计使得妙极了。
温大伯这事,后续咋办,全看温冬阳怎么处理。
处理得不好,日后就要被无赖缠上。处理得好,也少不了一顿恶心。
孟宏志自认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想,等这事结束,他跟温冬阳过往种种就彻底算清,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
让孟宏志跟温大伯都没想到的是,叫门之后,温冬阳压根就没露面,只有陈芳折一脸不好惹地走出来了。
陈芳折本想直接开喷的。
但抬眼一打量对面温大伯的神情,就看见那老货眼眶里居然包着泡眼泪,像是要随时开演苦情戏的模样,心里立马有数了。
要是无故开骂,少不得给这驴日的搭台子卖惨,她才不干。
于是,陈芳折难得忍下一口火气,冷声问道:“你几个今儿上我家想干啥?”
温大伯伸着脑袋使劲往她身后看,也没看到温冬阳:“亲家母啊,我们家冬阳还好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瞧瞧她,咋不让娃出来跟大伯打个招呼呢?”
温冬阳不出来,他还咋往下演啊?
“哼,打招呼?”
陈芳折将尖酸刻薄的嘴脸扯到了极致,又斜着横了他几眼,“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也打算找你去!”
“温冬阳那丫头嫁进我家门后就说了,她奶奶给她留了一笔嫁妆,让你帮忙保管。要不是她这句话,我也不会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她!你来得正好,我叫人跟你过去取东西。要我说,你可真是个老杂碎,当大伯的还占侄女东西,老不羞!”
温大伯被说懵了:“啥嫁妆?她哪儿来的嫁妆?我可没占她东西,她那是哄你呢!”
温冬阳要是有,他能不知道?
陈芳折一脸不信:“得了吧,你娘可是公社的劳模,手头肯定有几样好东西呢!你不给就算了,你就说你家在哪户住的?到时我直接带人上你家里拿!”
温大伯不高兴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还去我家抢?你强盗啊?”
他娘确实是公社劳模不假,上面的人也来家里送过几次奖励。
但她娘那人脑子轴,有啥好东西都拒了,害得他这儿子一点光也没沾上啊!
话说这温冬阳到底嫁了个啥婆家,咋看着这么恶呢?
就温冬阳那软蛋样,估计早被她婆子拿捏了,拦着不让她出来见人。
早知道她婆子这样难缠,自己就不来了,平白惹得一身骚!
温大伯有些后悔过来了,也后悔叫朋友一起来。
刚才陈芳折那番话,肯定被他身后几个狐朋狗友听进去了。他自己知道家里没藏东西,但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不信啊!
酒肉朋友间能有几分情谊?说不准回头就要夜探他们家了!
陈芳折理所当然道:“拿自家的东西咋叫抢?她嫁到我们家来,吃我那么多顿饭,就当是给她的财礼了,财礼有了,嫁妆在哪?你这当大伯的不给她掏嫁妆就算了,连老太太给的都要吞?你等我忙完了就带人上你们家去,看你那样也不像勤快的,家里要有啥好东西肯定不是你挣的,是你占我儿媳妇的,我到时见啥拿啥!”
温大伯之前就来过队里,差劲的风评人人皆知。
而陈芳折平时人缘不错,不少婶子还受过温冬阳拍土板和地埂的情。
这会儿陈芳折一开口,周围的乡亲们就都跟着起哄:“对喽!到时候喊一声,我们都过去帮你拿东西,把冬阳丫头的嫁妆夺回来!”
温大伯没想到他们队里人这么团结,这会儿也有点急了:“你看看你,咋这么不讲道理?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冬阳丫头过得好不好,结果她的事你一点没跟我提,就知道说那个压根就没有的嫁妆,我看你全家都掉进钱眼里了!”
陈芳折冷笑:“我儿媳妇之前病成那样,你把人丢下跑得飞快,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来看一眼,今天又突然良心大发现了?说这些屁话的时候你自己笑了没?扯来扯去的,不就是想上门讨口子吗?到底谁掉钱眼里了自己清楚!”
讨口子就是要饭的意思,但这个词完全是用来骂人的,不是说那些真正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