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阳适时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您懂得可真多,我以前都不知道,咱们省的研究员居然也在帮咱研究条锈病呢!”
干事心里有些得意。她有厉害亲戚在省里做事,她自己又是农业干事,所以就了解了不少消息。
她半是卖弄,半是感慨,又给温冬阳透了一件事:“你不知道,咱们省研究院里,有个天才人物,叫顾明徽。这两年,她一直在着手改良敌锈钠,说不准再过些时候又能做出成果了。等来年春天,你再来领药,说不定就能领到效果更好的敌锈钠了!”
温冬阳本来也是想找机会,从干事口中套两个厉害的研究员名字,没想到她居然主动说了,当即欣喜地记下了。
保险起见,她还特意多问了两嘴:“听你说的,这位顾研究员相当厉害啊?那她年龄应该也挺大了吧?”
干事一听笑了:“我刚说啥来着?顾同志人家是个天才,天才啊!肯定是年纪轻轻就干出名堂了,她今年才刚32岁,比我还小呢!”
顿了顿,又感慨道,“说来你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上大队长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干喽......”
温冬阳满怀心事地往回走,坐在牛车上沉默了一路,实则是在心里问系统:【我没见过顾明徽,而且咱们离省里有段距离,你还能给她托梦吗?】
系统道:【没问题的,宿主,虽然你一直欠着债,但孟星灿那边卖东西也没停过,我攒了不少能量呢,功能也有所升级。】
【不过,远距离托梦耗能不少,恐怕你要再欠一笔债了......】
温冬阳对欠债二字已经麻木了。
债多不压身,又不着急升级农场,欠就欠吧,唉,能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吃完饭。
上炕前,跟孟星灿窝在屋里偷喝了两瓶快乐水,温冬阳打了个汽嗝,振奋地躺在床上跟系统商量起梦境的脚本,顺利的话,当晚就可以托梦了。
不过,说完梦的剧情以后,系统迟迟没有动作。
温冬阳有些纳闷:【怎么啦?】
系统无奈道:【你托梦的这个研究员工作太刻苦了,这会儿还没睡觉呢,咱们的能量不够让她强制入睡,只能先等等。】
温冬阳一听也感慨:【要不说人家是天才研究员呢。】
与此同时,省化工研究院。
“顾工,这么晚了还不走啊?”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答。
问话的研究员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顾明徽正咬着拇指,死死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式看,一点理他的意思也没有,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行离开了。
‘敌锈钠的磺酸基......这个母体真是正确的吗?’
‘要在田里喷施,需要这样亲水的结构。但想让它穿过真菌细胞膜,却需要更好的脂溶性......我不停排列组合这些分子零件,真的有效果吗?’
顾明徽最近陷入了瓶颈。
她所在的小组一直在做敌锈钠农剂的改进工作,但效果并不理想。
并非她们做得不够好,而是,顾明徽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敌锈钠这一类芳香族磺酸盐农剂的上限。
一条尺寸不合适的被子,竖着盖改成横着盖,照样还是遮盖不住整个身体。
顾明徽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研究方向可能出问题了。深挖敌锈钠,并不能让条锈防治更上一个台阶。
方向错了倒也没什么,这都是研究的必经之苦。
真正让顾明徽感到茫然的,是她一时之间找不到新的方向。
怎么办?
到底哪里能找到答案?
顾明徽从白板前,慢慢挪到了桌子前。
啃着大拇指边缘的手皮,趴在桌上重新默写了最近的实验情况。
很快,白纸上又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顾明徽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她心里焦虑,身体却疲惫至极。写到最后,完整的化学符号渐渐变成了一个个鬼画符。
再然后,她就慢慢伏在桌上昏睡过去。
顾明徽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或许是最近研究敌锈钠研究得有些疯魔了,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麦田里,四周种满了麦苗。
风一吹,无数黄粉飞扬起来。这竟是一片满是条锈病麦的麦田!
顾明徽心里一紧,赶忙蹲下,用手触摸麦叶上的黄粉,搓掉粉末后,她发现麦叶上竟然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纹路。
就像一个模模糊糊的环型。
顾明徽努力想要看清这个图案,好在上天眷顾,图案真的清晰许多。
是一个五元环!
在她看清的一瞬间,小麦呼啦啦变成了一堆又一堆的化学式。大部分都是模糊的,只能依稀辨出几个元素。
“碳、氮......氮、碳......氮?”
小麦彻底消失,空旷的天地里,一条衔尾蛇忽然映入她的眼帘。蛇身带着绿色和白色的光,闪烁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蛇消失后,似乎还有一个结构冒出来。
顾明徽只来得及看清一个C=,就被来巡夜的值班员弄醒了。
初春,夜里仍是很冷,值班员本来想给顾明徽披个厚毯子,没想到把她吵醒了,当即歉意道:“顾工,对不住,你要不要回宿舍睡?”
“不用!”
顾明徽只来得及回这一句话,就从旁边抓起一张白纸,飞快回忆并记录自己刚才梦到的东西。
今天做的这个梦,让她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必须要完完整整记录下来才行!
往常,顾明徽做过的梦很容易忘掉,但不知为何,今天这个梦,醒来后仍是清晰刻在她脑海中。
将那一串碳氮和五元环画在纸上后,顾明徽皱起眉头,下意识喃喃道:“三唑?”
脑海中隐隐冒出几丝光亮。
她从未细致探索过这个结构,但她忽然生出预感,三唑很有可能就是她在寻找的方向!
只是,单纯一个三唑,肯定不是答案。
往三唑里填什么配料还需要探索。
想到刚才的衔尾蛇,顾明徽又在纸上画了一个苯环。
“真想不到,我也有梦到衔尾蛇的一天......”
她又将最后看到的C和=画在纸上,在等号后打了一个问号。
“烯键?还是羰基,又或是别的成分?”
暂时没有头绪,但顾明徽丝毫不灰心。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纸张,昏睡前心头的茫然感横扫一空。
明天的研究,就从三唑开始。
她相信她总会得到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确认系统那边托梦没出岔子, 温冬阳就放下心,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虽然不是化学专业,但也知道搞研究并非一日之功。就算有她托梦, 顾明徽那边也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短期内肯定是看不到成果了, 先耐心等等吧。
这天,温冬阳来公社交春种计划书,收材料的仍是之前给她透过消息的农业干事。
交完东西, 干事对她道:“温队长, 上回你交过来的汇报, 我觉得很好, 加急递到温副主任跟前去了。她看过之后也觉得好, 还将你早前提交的另一份建议书也拿去看了。”
“你提议给农药配量器的意见已被采纳。改良喷药器和新式打药法,还有你这个胶体硫搭配敌锈钠的思路, 还得你亲自跟主任做个汇报。她这会儿就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找她就行。”
温冬阳向她道了声谢, 正要离开, 又□□事拉住了胳膊, 悄声耳语道:
“对了, 我还得谢谢你呢。托你那份汇报的福,副主任说, 要是跟你聊过后感觉行得通, 就弄一个农业实验小组,选几个有条锈病的生产队试试效果,到时让我牵头......以后你再有啥好点子,递到我这里,说一声, 我立马加急帮你送!还有啥事我能帮上忙的,你也尽管提。”
这倒是意外之喜。
常来公社办事,有个能说上话的人行事会方便许多。
温冬阳真情实感道:“多谢刘干事,还要恭喜你接手新项目,又添一份辉煌履历。不过,就算没有我,想来您也能干出许多成绩。您一直挂心公社,还为我们这些基层生产队考虑许多,领导们肯定也看在眼里呢。”
刘干事被她说得心里很舒服,面色又柔和几分,笑道:“行啦,快去找温副主任吧,一会儿领导该等急了!”
温冬阳也没再多留,道了声别就去找温桂英了。
敲敲办公室大门,很快听到一声“请进”。
一进门,温桂英就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来了?你先坐。”
等温冬阳坐到对面,温桂英又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喝水,喝完就说说你那个农药的事。”
温冬阳抿了口水,润了下嗓子,然后就开始说自己的实验。
一边说,一边不声不响打量着温桂英。
温桂英的表情总是很严肃,跟人说话时,语气也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