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温冬阳并不怎么讨厌她。
一开始,听说温桂英跟西坡大队长是姐弟,孟晓东还紧张了好一阵,怕她给孟家沟穿小鞋。
但后来,打了几次交道后,温冬阳就发现,温桂英这人其实很讲规矩,而且她是从生产队爬上来的,只要是对公社这个大集体有好处的事,她一般都很好说话。
有一次,温冬阳来公社做汇报,恰好撞见温桂英在骂人。偷看了几眼,就发现她骂的是自己亲弟弟。
温桂英属于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那种人。她还很珍惜羽毛,对亲弟弟比旁人还要再严两倍,生怕这个弟给自己脸上抹黑。
西坡大队长并没有因为姐姐升职落到什么好处,反而还因为副主任亲弟的身份,多挨了不少批评。
再见到温冬阳时,西坡队长之前的得意劲也没了。怕温冬阳看自己笑话,他每次都是避着她走的。
总之,温桂英这人,了解之后,大体还是挺好相处的。
这会儿,听完温冬阳的汇报,温桂英就点点头,赞许道:“你做得不错。你交上来的数据记录我都看了,再听你说的细节,这些改进的确很有效果。等明天,我就让下面的干事牵头,办个实验组,选几个生产队小范围试一下。到时你再配合一下工作,教授他们喷药手法,还有混合农剂的配比。”
温冬阳点头道:“没有问题!”
领导事还多,温冬阳很有眼色,也没再久留。临走前温桂英还难得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好好干。”
被上级肯定工作,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温冬阳如沐春风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门,就和正好端着茶杯路过的韩志刚对上了眼。
“韩副主任。”温冬阳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
比起温桂英,韩志刚这人就情绪化得多。而且他似乎不太待见她和孟家沟,往常遇到时,也没见他有过什么好脸色。
好在韩志刚管的部门跟温冬阳没太大关系,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倒也不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按往常的情况,温冬阳客套地招呼一声,韩志刚暗自冷哼一下,这场会面也就结束了。
但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同,听到温冬阳的声音,韩志刚居然十足诡异地露出一个笑容。
笑中还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热络:“啊,温同志来了?听说你最近折腾农药,又做出成绩了?不错不错,年少有为,继续努力,好好干啊!”
温冬阳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确认对方真是韩志刚,而不是自己眼花将赵振山认成了韩志刚。
确认之后,她心里更是忐忑了。
发生啥事了?韩志刚对她的态度,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啊?而且他啥时候这么关心农事了?难道说他打算跟温桂英掰手腕夺权,把生产组抓到自己名下来?
实在猜不透,怕大领导打架波及到自己这个小虾米,温冬阳僵笑着敷衍了韩志刚两句,抓紧机会跑路了。
见温冬阳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韩志刚忍不住摸了摸嘴角,嘀咕道:“老子笑起来有那么吓人么?”
往常他为了保持威严,一直横眉竖目,是很少露出笑容啦。但也不至于把人吓跑吧?
看来回去以后得多照照镜子,练练微笑才行了!
韩志刚对温冬阳转变态度,不是没有原因的。
早些时候,因为赵振山,韩志刚一直对温冬阳和孟家沟有些意见。
但老天偏偏不给他脸,把他唯一的女儿韩援朝发配到孟家沟当知青了!
去孟家沟当然有好处,第一批知青过去大概率能当老师,不会干太多受罪的活。
但是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孟家沟落后呀,条件差呀!
这条件一差,人就容易生事。韩志刚真怕自己闺女过去受委屈。
好在,后面韩援朝来了几封信。从信的内容来看,孟家沟对知青们居然很不错。
在他们自身条件一般的情况下,还给知青们准备了舒适的住处,齐备的生活用品,人也十分热情。闺女融入得很快,生活得也挺开心。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那就是个直性子,很能吃苦,但不能忍受被人欺负。要真受了委屈,信里肯定藏不住。
且韩志刚手下管着政法组,自知青下乡后,他带头处理了不少纠纷。
有个别生产队克扣了知青的补贴款,给安排的屋子都是漏风的,也没有厚被子,冬天冷风呼呼往屋子钻,好些知青都被冻病了。
还有生产队,没把之前公社的通知听进去,给知青安排了远超体能的工作,也是闹出了一些事故。
那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被韩志刚叫来好一顿骂。
这么对比之下,孟家沟就显得格外厚道,韩志刚也因此高看了温冬阳一眼。
后面,韩援朝过年也没回家,韩志刚夫妇还担心她想家呢。
结果年后人家来了封信,信里通篇说的是她们年夜饭吃到了什么好吃的,哪有一点想家的意思?
他闺女明明文化水平一般,说起菜有多好吃倒说得头头是道,写信写得文采斐然,给韩志刚都看饿了。
夫妻俩读完信,简直哭笑不得。不过也彻底放下心,记下了孟家沟的情义。
再见到温冬阳时,韩志刚就想着缓和一下关系,以后还能旁敲侧击打听一下闺女的情况。
没成想他刚挤出笑脸,温冬阳就被吓跑了......
唉!
回去的路上,温冬阳很快就把韩志刚的异样抛到了脑后。她行得端坐得正,一心为生产队着想,平时好事没少做,有什么好怕的?
她回队是坐李保成驾的牛车。
快到队里的时候,李保成忽然“咦”了一声:“大队长,不远处道上好像有人遇到麻烦了!”
温冬阳立马道:“咱们过去看看情况!”
牛车眨眼就驶到了跟前。
温冬阳探头一看,发现有个用围巾裹着脸的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站在路旁。在她周围躺着三个男人,在地上哎哟叫唤。几人不远处,还有一辆自行车弯折的倒在那里。
温冬阳立马跳下车,跟李保成跑过去,刚一凑近,就见那姑娘眼神一亮,“唰”地朝她贴过来,用清亮的嗓子喊了一声:“大队长!”
这声音听着熟悉,温冬阳试探道:“援朝?”
“哎,是我!”
韩援朝一把拉下脸上的围巾,指了指周围倒地的那几人,义愤填膺找温冬阳告状,“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哇!你今天不在,我就想着去附近的邮寄点寄封信,没想到走到半路上,居然遇到两个劫道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要抢我的包!”
温冬阳吃了一惊,赶紧去看地上的三个人,有两个人面生,还带着一股凶劲儿,不是他们队的。还有一人她倒是认识,叫张胜桃,是个年轻人,平时看着也挺老实的啊?在他手边还有根长棍,这会儿也断成了两截。
温冬阳皱着眉,将张胜桃从地上揪起来:“张胜桃!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咋还带外人打劫咱们队的女知青呢?是不是想学孟国强吃枪子儿了?”
张胜桃一听,一边喊痛一边叫冤:“大队长,我哪会干那种没腚眼的事呢?我只是路过这边,看到有两个恶人在道上打劫,就捡了根棍子想过来帮忙的......”
温冬阳狐疑道:“那你为啥也躺地上了?”
张胜桃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援朝,欲言又止。
韩援朝一拍脑袋:“哎呀,原来你是来帮我的?对不住啊!我看你有些面生,没认出你是咱们队的人,还以为你要搞偷袭呢!”
温冬阳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几个来抢韩援朝的人为啥都倒在地上呢?
她抬头问道:“这几个人都是你放倒的?你练过武吗?”
韩援朝挠了挠头,含糊道:“练过一点点吧......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
温冬阳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眼下还不是多问的时候,得先处理地上这几人。
温冬阳想了想,让李保成把张胜桃和韩援朝送回队里做个检查,再叫几个帮手来,她得亲自把这俩劫匪押到公社去。
劫匪已经倒地了,看情况受了不小的内伤。凭她的体格,看守他们一会儿,等李保成带人回来完全没问题。
本来温冬阳想带韩援朝一起去公社的,但又觉得她受了惊吓,还是别太折腾的好,就只问了她事情的经过。
韩援朝一听不需要她去公社,悄悄松了口气,回忆道:“当时,我正在路上走,这两人从后面骑着自行车过来,坐后边的那个伸手就要抢我的包。”
韩援朝的挎包是从市里买到的好货色,质量结实,包带很难被拽断。
她反应也快,被抢包的时候当即抓紧了包带,使劲往回一扯,自行车后座的毛贼就被她直接拽下来了。
见人掉下来,韩援朝又鼓足全力飞出一脚,实实踹在那人腰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