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孟星灿改装了一下,这样能省药,还能保苗。”
温冬阳说着,从他手里接过喷雾器,进行正确的示范,“晓东叔刚才的手法需要改进。喷头要离苗稍微远些距离,而且不要在一处停留。发病严重的地方要喷,周围同属一个病窝的健康苗也得喷。叶面均匀落上一层水雾就行,不用喷到滴水的程度。”
她一边教,一边在心里做总结,打算回去就写份汇报。
难怪去公社领药时,干事叮嘱她们要省着药用。
就按队里往年这样的喷法,以及常规喷雾器的情况,药物浪费显然十分严重。
浪费之余,还可能损伤麦苗,也难怪海荣说,每次喷药后都会死掉几株苗。
中午匆匆回家吃了顿饭。
饭后,孟星灿把做好的量器递给温冬阳。
他用竹筒做了个固定容积的量杯,以后每次配药,一杯正好能配一桶水,用起来十分方便。
下午,孟星灿找借口进城了,温冬阳就带着大家在地里打药。
没形成病窝的零星病苗都被单独处理过,这经过跟踪观察,目前情况良好,暂时不用打药。
最严重的几窝苗,又能根据严重程度分为轻、中、重三个等级。
温冬阳把每个等级的苗窝又分成四组,方便实验。后续做出成果也好给公社那边交数据。
一组只用敌锈钠,用未改良过的旧喷头,按孟晓东的重点式喷法喷药。
一组只用敌锈钠,但换上新喷头,按温冬阳教学的方法喷药。
一组上敌锈钠+胶体硫混合喷剂,用新喷头和手法喷。
因为有系统在,调配混合试剂时,温冬阳对胶体硫的用量也把控得很到位。
最后一组,温冬阳悄悄兑了一点系统出品的粉锈宁,喷上看看效果。
药剂大概24小时左右就能进入叶片,但想看到明显效果,还得好几天。
温冬阳安排好人持续盯着苗的状态,回家后就开始打实验草稿了。
晚上,孟星灿把零食带回来。
陈芳折她们倒也罢了,阳坡和南湾高兴得眼不见牙,每样都尝了一个,最后一致认为巧克力是最好吃的!
“有点像可可麦乳精的味道,姐姐,这个也是用可可豆做的吗?”南湾开心地含着巧克力,露出两个小酒窝,询问温冬阳。
南湾现在已经能流畅与人交流了。
她以前哑巴时,温冬阳就察觉到她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她能开口后,又去了学堂,在一众孩子的对比下,更是优秀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程度。
林思齐和许国平私底下都来找过温冬阳,一个说南湾记性极好,课文背得快,作文也写得很有灵气。另一个则是直接说,南湾是难得一见的算术天才。
两人都提出想在课余时间给南湾开小灶。
知青们在队里教课很上心,对南湾更是起了惜才之心。天才的教法总归是和常人不同的,开小灶就是两人能想到最合适的法子。
温冬阳问了一下南湾的意见,就发现小姑娘不仅天资出众,居然还是发自内心地热爱学习,简直是天选读书人。
于是,南湾的课业就比旁人多了一份。
这会儿,听到南湾的问题,温冬阳耐心地点点头:“是用可可豆做的,但比麦乳精工序复杂些。这个是牛奶巧克力,要把可可豆磨成浆,加一些糖和奶,精磨精炼后调温......以后要是有可可豆的话,咱们自己可以做来试试。”
南湾认真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阳坡在一旁看到了,很是佩服妹妹的聪明脑子,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
他记性不好,刚才那一段可可豆有关的话,他听完就忘了,平日里背课文也是一样。
妹妹明明比他年纪小,但在学习上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阳坡对此就很懊恼,觉得自己读书像是在浪费钱一样。
唉,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他咋就这么笨,这么不争气呀!
温冬阳敏锐察觉到了阳坡的情绪波动,想起一些事,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不过,眼下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好时候,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再开口吧。
又过了几日,地里的苗开始有了变化。
只用敌锈钠,并且用旧方法打药的苗田,状态是最不好的。
症状轻的病窝有所缓解,而重症的病窝,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还出现了少量枯苗的迹象。
温冬阳带队里人看了一次,就用新喷法重新上了一遍药。
用新喷法打药的苗田,苗的状态十分健康。
症状轻的苗窝变化明显好转,但重症苗窝里,一些苗叶上仍在出现黄粉,只是扩病速度减弱。有些重症苗窝,还长出了新的发病叶。
温冬阳评估了一下,可能需要再喷一轮药,进行二次防治。
用敌锈钠和胶体硫融合药剂的实验田,效果就更突出了。不仅病症好得更快,新增病苗率也很低。
也需要二次防治,但能少打很多药物,效果还更好。
最后就是粉锈宁了。
系统出品的粉锈宁,效果好到让人吃惊。
所有苗的病势都明显刹住了,慢慢缓解,而且,几乎没再出现新的病变。
完全不用二次补药!
粉锈宁的情况远远超出温冬阳的预料。
但她是偷偷用药的,没跟队里人说过这部分实验田的情况,大家还以为是她配的融合药剂起效了,又自动脑补了这几块田的病况本身要比别处轻,所以效果才格外明显。
一次实验做下来,各个苗田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对温冬阳的分级管理法,以及创新打药法心服口服。
温冬阳回家后,先完善了自己的实验报告。
她细致写了自己的实验经过,重点提到了敌锈钠与胶体硫搭配使用后的效果。
但写完报告之后,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打过粉锈宁的那块田。
系统出品的粉锈宁,以后她得谨慎些拿出来使用了。
但是,总觉得不甘心。
她手握这么强的金手指,能做的就只有这些吗?
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她还能为公社,为国家做些什么事?
温冬阳又想起粉锈宁,继续从这个点开始发散。
她前世读过一些文献。
粉锈宁,也就是三唑酮,与敌锈钠这类旧药最大的差距,其实只在一个核心元素——1,2,4-三唑环。
这是一种化学结构骨架。
历史上,三唑酮应该是七十年代后才开发出来的,到国内,大概要到八十年代初才正式投用。
但在这方面,限制研究人员的,其实不是技术,而是一个思路,是如何组合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分子式。
只要有人能意识到三唑环的重要性,成功做出三唑酮粉剂,就能达成从0到1最难的一步。后续就能在三唑酮的基础上,发散、开发出一个大系列的三唑型农剂。
温冬阳翻了个身。
说到化学、分子式和结构,最著名的应该就是凯库勒和苯环的故事。
传言说凯库勒梦见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在他面前旋转,他因此获得灵感,发表了苯环结构模型。
同样是化学结构。粉锈宁,不,三唑环,能不能这么操作一下呢?
温冬阳自己不是化学专业的,哪怕手头有现成的粉锈宁,也没有知识和设备复刻它。
但术业有专攻。
那些专业的化学研究人员,或许连成品都不需要。
只差一个梦境的启发,模模糊糊看到一个方向,就能摸索到三唑酮这边来。
而她的系统,恰好有一个托梦的能力。
某位天才研究员,跟凯库勒一样,梦到了一些事,受到一些启发,让三唑类农剂研究,提前十年走上正轨,也很说得通吧?
而且,她也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温冬阳有了思路。
第二天,就借着去公社交报告的由头,和农业生产部的干事聊了几句天。
之前,她还写了几份报告,关于打药用量的相关建议,已经交上去了,领导还在过目中,暂时没有回话。
干事快速浏览了一下她这回交的报告,惊讶道:“胶体硫和敌锈钠搭配使用能提升效果?”
温冬阳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你不是说敌锈钠要省着用吗?我们队今年病苗有点多,我怕药不够用。之前看了本治病虫害的书,上面说胶体硫也有防锈病的效果,就干脆一起拿回去试试,没想到真有用呢。”
干事点点头:“胶体硫是能防治条锈病,不过单用效果并不明显,只是比敌锈钠便宜好得一些,公社就备得多些......”
温冬阳状似不经意道:“嗐,我这也是误打误撞。要我说,能研发出敌锈钠这种好药的人,才是真的厉害!”
干事一听,笑道:“是啊。其实咱们省一直是研究小麦条锈病的重镇呢,西北农学院和省化工研究设计院的成果,放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