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林翠没想过要报砖瓦组。
制胚啥的,她没听过,也没接触过,心里难免忐忑。
但张强鼓励她说:“之前的玉米皮编织,你不是也没接触过?后来照样做得很好!都是手上的活,制胚你肯定没问题的。再说,你没接触过,队里谁也没接触过,都在同一个起点,还有啥好怕的呢?”
林翠听完,觉得很有道理,就答应跟张强一起报名试试。
她俩都要出门,谁也不放心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干脆就也挂在身上带出来了。
温冬阳一听,觉得这两口子心里还挺有冲劲,也为她们感到高兴。
三人都要去砖瓦组,正好顺路,于是边走边聊,一起过去。
到地方时,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眼下秋收结束,秋种工作也进入尾声。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进入农闲期,大伙就都盯上了这个烧砖瓦的活。
这会儿选人进组,主要是培训,烧几轮砖头练手,熟悉流程,试办一段时间。等天再冷一些,就不好晾砖了。
要是试办阶段顺利,砖瓦组确定能办起来,冬日里就囤柴备工,等来年春天正式大干。
来报名的基本都是熟面孔。
温冬阳抬眼就看到,军属田永莲牵着巧儿站在队伍里。而另一边,孟宏志竟然也在排队。
这倒是很稀奇,毕竟孟宏志对于队里的事一直很不热衷。
更稀奇的是,孟宏志看到温冬阳后,居然主动跑过来跟她打招呼,还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孟星灿应该没有进砖瓦组的想法吧?”
温冬阳属实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皱眉道:“他在修理队好好的,进什么砖瓦组?”
孟宏志像是松了口气:“哦,那就挺好的。我觉得他很适合修理队,你让他好好干,以后可有大前途呢!”
这次温冬阳没再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选人继续。
孟国强这次安排的还算有章法,男女同志各一队。
男同志先看火,对火温变化比较敏锐的留下。再比搬砖,力气大的,搬得又稳又多的留下。
女同志就比制胚,试着用模具做一块砖胚,做得好的,细节处理到位的留下。
不过,其中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孙巧红。
孙巧红也想进砖瓦组,早早就过来报道了。
但她天生神力,手上细活却做不好。于是,在制坏了一块胚后,她就过来找温冬阳主持公道:“哎哟,我的青天大队长啊!你快为我做做主吧,我的本事你再清楚不过,那些人搬砖,哪个能搬得过我?为啥我就不能进组呢?”
温冬阳就带着她找到孟国强,说了情况,希望他再优化一下制度:“你招人就按能力招,别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限制。咱队里有力气大的女同志,也有心细如发的男同志,你应该让大家拿自己最擅长的事来比,才算公平。你就说孙巧红,一头牛都拉不动的砖,她都能拉动,让这样的人才落选,难道不是砖瓦组的损失吗?”
孟国强本来不太情愿。
温冬阳懂什么,那县里的砖瓦厂不也是这么分的岗位?
但他看到温冬阳身后,孙巧红一掌下去,竟然劈裂了五块砖,劈完,还阴测测地朝他呲着牙笑时。
孟国强打了个哆嗦,最终还是说:“听你的,那大家就按能力参选吧,能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制度一改,选拔现场更加热火朝天。
最终,搬砖看火工留用了三人:孙巧红、张强和孟宏志。
孙巧红看火技巧生疏,天赋不明显,但力气实在大,靠着搬砖的分也能遥遥领先。
张强则是看火、搬砖的能力比较平均,都不是最好,但也都不赖。
孟宏志看火天赋还行,搬砖却比别人差了些力气,综合评下来,恰好差了一名,被录用的本来是个叫胡水盆的汉子。
但孟宏志找他商量了一下,咬牙掏了十块钱,让他放弃进砖瓦组的名额。
胡水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砖瓦组还不知道能办成啥样呢,还在试办阶段,最后不一定就比下地挣得多,自然还是拿到手的十块钱实在。
于是,孟宏志就进了组。他本来就是综合第四名,第三名的胡水盆又主动弃了权,他进组就也没人有异议。
制胚那边的四个名额也定下了。
林翠、田永莲都通过了选拔,还有一个是金桥婶子。
金桥原是队里的记分员兼会计,近期刚好撤下来了,由她三女儿接任了会计工作。
她几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但只有老三最聪明,继承了她的全部本事,作风也正。于是,队里投票推举新记分员时,她家老三就顺利当选。
不过,金桥不当记分员了,也没打算闲在家里,这次就过来报了名。她能当会计,心细程度自然没得说,毫不吃力地通过了选拔。且她之前当过干部,这次进砖瓦组正好能担起砖场管理的活,有她这个可靠的长辈看着,温冬阳她们也能更放心。
最后一个制胚名额,则落到了一个男同志身上。
这人名叫牛多,以前在队里一直很不起眼。因为他体弱,很不擅长干重活,挣不了太多工分,在家里就也一直不得父母待见。
牛多还有两个哥哥。
他大哥叫牛旺,二哥叫牛来。今天兄弟三个一起过来报了名。
从昨晚开始,一直到刚才选拔前,爹娘都在对两个哥哥嘘寒问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牛多。
因为没人觉得他能进砖瓦组。
牛多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报名搬砖,就是给别人垫底的。
但中途,温冬阳她们去找了一趟孟国强,选拔规则忽然改了,说制胚也可以自由报名了。牛多就又燃起了几分期待,去制胚那边试了试。
他身体不好,力气不大,但手上的活还不错,家里人穿的衣服和袜子,也全是他做的。
此刻,听到那录取名单中竟然真有自己的名字,牛多下意识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转过头,看到爹娘连带两个哥哥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了强烈的喜悦感!
牛多对温冬阳和孙巧红感激涕零。
他知道,要不是她们去找孟国强商量着改了制度,他绝不可能有机会进砖瓦组!
牛多激动地跑到温冬阳跟前:“冬阳队长,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孙巧红恰好也在旁边,听了就跟着笑道:“好队长,我也得好好谢谢你哩,改日来我家吃饭去呗!”
温冬阳摆摆手:“谢我干啥,你俩都是凭本事选上的,以后好好干就行了。”
说完就走了,她还得跟孟晓东他们商量一下砖瓦组后续的事。
只剩下牛多跟孙巧红站在原地。
牛多搓了搓手,低着头道:“巧红姐,也多谢你那么有本事,能让孟组长都转了念头。”
孙巧红哈哈一笑,拍了拍牛多的肩膀:“队长刚不是说了么?你也是个本事人呢!行了,先不说了,姐还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还得回去跟家里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呢,嘿嘿!
就是她公婆最近彻底乖成了鹌鹑,怪没劲儿的。唉。咋就那么不经吓呢?
牛多目送着她的背影,有些为孙巧红不值。
巧红姐人这么本事,性子也好,在他看来全生产队都没人能配得上。她嫁给那赵建民,真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唉。
砖瓦组员选拔结束,一上午眨眼就过去了,社员们陆陆续续回家吃午饭。
孟宏志也慢吞吞往家走。
他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变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也幸亏四周没人,否则,他变成神经病的事明天就得传遍整个孟家沟了。
孟宏志现在很高兴,因为他顺利加入砖瓦小组了。
别看砖瓦组现在不起眼,但日后将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
孟宏志也很心疼,为了进入砖瓦组他付出了十块钱的代价,他才靠自行车赚到了一笔,还没想到更好的发财点子,眨眼就又失去了十块钱,真是花钱容易赚钱难。
但是,花钱也是为了做投资,仔细想想还是不亏的。
总比某些人强多了,到后面连花钱的机会也没有,那才叫可悲呢。
想到这里,孟宏志心中又升起了十足的优越感。
前世,孟国强回队后闹腾了一阵,因为欠了债务,他最终也想到了办砖瓦组的主意。孟星灿就是在那时候加入砖瓦组的。
当时,孟宏志看不上砖瓦组的工作,就没报名。这也是他上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后来,孟国强闹出了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丑闻,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砖瓦组就没了组长。
恰好孟星灿干出了一些名堂,就顺理成章当上了新的组长。
按照前世的走向,来年开春,知青就要迎来第一次下乡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