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夜奔袭六个时辰,抢先一步占住了这块视野最佳的制高点,将整个主煤矿的动静尽收眼底。
矿口南侧尘土飞扬,供暖站的三十多号人率先抵达,个个拎着斧头铁棍,推着平板车,气势汹汹。
北侧巷道口也悄摸钻出了地下管网的队伍,人数不多却个个精悍,短刀□□配置齐全,一露面就隐进了煤堆阴影里。
而苏暮身后,林宇带着大部队也赶了上来,二十名战斗队员加十几个运煤劳工,脚步踏得冰面咔咔作响。
刘旺想抢功劳,周振山也不放心林宇和苏暮带着他的精锐出战,派了刘旺随行。
此时刘旺跟在队伍里,冻得鼻子通红,一看见矿口就急了眼:“都到齐了还等什么?直接冲下去把矿口占了,难不成还等他们把煤搬光?”
林宇眉头紧锁:“贸然冲下去就是三方混战, 伤亡太大。”
“怕伤亡就别出来抢东西!”刘旺嗤笑一声,转头就冲身后的守卫挥手,“兄弟们,跟我上!先把矿口占了再说!”
他带着七八个守卫就要往下冲。
苏暮没管他。当然, 管了刘旺也不会听她的。
北侧煤堆里立刻射出两支弩箭,擦着刘旺的头皮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直颤。
“谁敢往前一步,别怪我们箭下无情!”地下管网的人冷声喊话。
供暖站的络腮胡见状,也举着消防斧大吼:“这矿是我们先看上的!都给我滚远点!”
三方人马剑拔弩张,骂声、呵斥声混着寒风炸响。
刘旺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被弩箭一激,彻底红了眼,带着人就往北侧冲。
供暖站的人见状,也立刻扑了上去,目标直指矿口的储煤场。
瞬间,铁棍交击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三方人马扭打在一起,场面彻底乱了。
苏暮站在高地上,脸色沉得像冰。
她最担心的局面还是来了。没等外敌出现,人类自己先打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结阵,往下压!先占储煤场侧翼!”
她当机立断下令,带着先锋队率先冲下高地。唐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迎面撞上两个供暖站的守卫,她手腕一翻,刀背拍在两人肩头,直接将人砸得踉跄后退。
她下手留了分寸,没下死手。毕竟都是人类,真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的只会是丧尸。
可杀红了眼的人根本顾不上这些,刘旺抡着铁棍往一个地下管网的人头上砸,对方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在他胳膊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就在混战最激烈的时候,苏暮忽然心头一紧,精神力给她拉响了警报。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一股带着腐味的寒气从矿道深处涌出来,远处的地平线上,白茫茫的冰雾正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蔓延。
“不好!冰雾来了!”苏暮厉声大喊,“所有人停手!小心身后!”
她的喊声刚落,浓稠的白雾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不过几秒工夫,能见度就从几十米骤降到不足五米,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冰雾里带着细碎的冰碴,吸进肺里针扎似的疼,连她铺开的精神力都被压缩了大半,感知范围急剧缩小。
全场瞬间大乱。本来就在械斗的人失去了视野,分不清敌友,手里的武器乱挥,误伤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都别乱打!是冰雾!”
“妈的!我看不见了!谁在砍我!”
混乱中,矿道深处忽然传来整齐的嘶吼声,沉闷又沙哑,像冰块摩擦着岩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群浑身覆着淡蓝色冰甲的丧尸从矿口冲了出来,它们关节处结着厚厚的冰壳,指甲长得像尖刀,嘶吼着扑进入群,锋利的爪子一抓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丧尸!是冰甲丧尸!”
“救命!救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前一秒还在互相厮杀的人类,下一秒就成了丧尸嘴里的猎物。
不少人转身就跑,却被冰雾迷了方向,一头撞在煤堆上,转眼就被追上来的丧尸按倒在地。
更可怕的是,人群里同时响起了数声凄厉的惨叫。
苏暮听觉敏锐,清晰地听见身边不远处,一个刚才还在挥棍打斗的劳工突然发出嗬嗬的低吼,紧接着就是血肉撕裂的声音。这是伪装者!它们混在三方人马里,趁着冰雾遮掩,同时发难了!
人类内讧、冰雾尸潮、内鬼背刺,三重危机同时砸下来,整个矿场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靠拢!所有人向我靠拢!背靠背结阵!”苏暮大吼一声,唐刀横扫而出,锋利的刀刃劈在冰甲丧尸的脖颈处,咔嚓一声脆响,冰屑四溅,丧尸的头颅滚落在地,青黑色的汁液瞬间冻成了冰珠。
她的声音像定海神针,她带来的队员们立刻循声聚拢,十几个人背靠背围成圈,刀朝外,勉强稳住了西侧的阵线。
苏暮站在最前面,唐刀翻飞,每一刀落下都必有一只丧尸倒地。冰甲坚硬,她就专挑关节、脖颈这些薄弱处下手,力道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混战中,她的余光忽然扫向南侧供暖站的阵营。
白茫茫的冰雾里,一个相貌英俊、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一处矮坡上,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便携监测仪,屏幕泛着淡蓝色的光。
他不顾身边乱飞的铁棍和扑过来的丧尸,盯着屏幕大声嘶吼,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嘈杂:“左侧!尸群主力在左侧!大概三十只!往东边撤!东边丧尸密度最低!”
是江凌峰!
苏暮心头一动。那台监测仪她再熟悉不过,是暴风副本里他就一直带在身上的多功能设备,能测能量波动、辨尸群走向,隔着老远都能精准定位。
江凌峰不远处,一个穿灰布短袄的男人正半拖着一个受伤的守卫往掩体后挪。
他动作麻利,扯下自己的棉袖紧紧勒在伤员大腿的伤口上方止血,嘴里还沉声提醒周围的人贴紧煤堆站,别散出去。
男人侧脸沾着煤屑和冰碴,眉眼看着有几分眼熟。
苏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人是刘伟。
酸雨副本里同生共死过的队友,中间隔了两个副本都没再遇上,骤然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装束,混在陌生的供暖站队伍里,她竟一时没认出来。
看样子,刘伟和江凌峰似乎并不相识。两人各守一块区域,江凌峰盯着仪器喊动向,刘伟埋头处理伤员、收拢散兵,全程没有半句交流。
几乎是同时,远处废弃塔吊的顶端,一道寒光骤然划破白雾!
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射穿了苏暮侧后方一个正要扑向队员的伪装者眉心。那伪装者刚露出青灰色的脸,尖牙还没咬下去,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这力道、这准头,像极了方媛。所以,是方媛吗?
苏暮抬头望去,塔吊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手里的弩箭又搭上了弦,下一秒,另一个躲在煤堆后准备偷袭的伪装者也应声倒地。
尽管没看清楚容貌,苏暮还是确定了,这就是方媛。
还是一样的稳,一样的准,百步穿杨的手法,搭箭的姿势都是一样一样的。
苏暮大喜,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江凌峰在,方媛在,刘伟也在,再加上林宇。老队友们都散在各方阵营里,凭着各自的本事站稳了脚跟。
只是如今彼此身份各异,他们几人之间还不知道认不认识,不能贸然相认。
等这场危机过去,找个稳妥的时机牵上线,再由她一一引荐,把人慢慢聚到一起。大家齐心合力,这冰封副本的路就好走多了。
她特意大声叫唤:“大家别内斗了,先清丧尸!”
听到她的声音,江凌峰的目光朝她望了过来。
苏暮朝他微微颔首,反手一刀刺穿了扑过来的丧尸头颅。
方媛和刘伟都朝苏暮看了过来,两人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不过看到苏暮轻瞥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去的目光,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收回了视线,杀敌越发有劲儿了。
一个小时后,风渐渐大了,白雾被吹散了不少,能见度慢慢恢复。
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人类的,也有丧尸的,鲜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剩下的丧尸见讨不到好,嘶吼着退回了矿道深处。
三方人马各自退到划定的临时界线后,没人再轻举妄动,刚才那波突袭打疼了所有人,谁都清楚,再内讧下去,不用丧尸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
正午时分,储煤场旁的废弃调度室被临时清了出来,成了谈判地点。
屋子四处漏风,中间摆着张缺腿的木桌,用煤块垫稳。
周振山坐在主位,供暖站的张胡子、地下管网的灰袍首领分坐两侧,身后都站着贴身亲信,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