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岔子支巷比主道窄一半，头顶的岩层裂着细细的缝，偶尔有碎煤渣掉下来，砸在安全帽上嗒嗒响。
王疤脸把五个人往这儿一扔，撂下一句“今天必须出两筐煤，出不完别想上去吃饭”，就带着守卫转身回了主道。
支巷里只剩五个劳工，大家各自找了位置，闷头挥镐挖煤，没人说话。
老周就在苏暮旁边，挖了没一会儿就喘得厉害，咳了两声。
见苏暮手里的镐头挥得又稳又快，煤块哗哗往下掉，他不由瞪大了眼：“姑娘，你以前真在货站干活？这力气可比我们这些挖了好几年煤的还大。”
苏暮手里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以前干惯了重活。”
她刻意收了力道，只拿出普通壮汉的水准。可即便如此，效率也远超旁人，半个时辰不到，脚边就堆了小半筐煤。
老周叹了口气：“你悠着点，干太快，王头下次该给你加量了。再说这顶板不稳，别闹出动静把上面震塌了。”
苏暮刚要应声，精神力忽然微微一刺。
头顶岩层深处传来极细微的碎裂声。这声音不像是普通煤块脱落的脆响声，倒像是岩层受力崩裂的闷响，顺着煤壁传过来，微不可察。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腐臭味混在煤尘里，从支巷更深处飘了过来。
她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头顶的裂缝：“别挖了，顶板要塌。”旁边几个人都愣了。
“啥？”一个年轻劳工嗤了一声，“姑娘你别吓唬人，这昨天刚查过，好着呢。”
“就是，哪儿那么容易塌。”另一个人也跟着摇头，“完不成任务，中午饭都没得吃。”
老周也有些犹豫：“不能吧……早上刚巡过巷。”
话音未落，头顶猛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碗口粗的裂缝瞬间扩开，碎石煤块哗啦啦往下掉，尘土瞬间迷了眼。
最前面的年轻劳工吓得僵在原地，眼看着头顶一根小臂粗的工字钢顺着岩层往下坠，带着呼啸的风声，正对着他的头顶砸下来。
“躲开！”
苏暮低吼一声，几步冲了过去。她一把将年轻劳工拽到身后，双臂抬起，硬生生架住了下坠的工字钢。
“哐！”
沉闷的巨响撞在臂弯里，巨大的力道顺着骨骼往下压，苏暮脚下的煤地都陷下去两分。
凭她的体质与力量，顶住没问题。但她还是做出咬紧牙关的样子，甚至腿部肌肉绷紧，细节做得十分到位。
在别人看来，她就是凭着自己的一腔孤勇和比常人大的力气，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冲力。
工字钢在她头顶稳稳停住，再难下坠半分。
尘土落尽，支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四个劳工都傻了，睁大眼睛看着苏暮，像在看什么怪物。
那可是工字钢！连矿车都能砸扁的东西，她一个女人，徒手接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苏暮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赶紧往主道撤！上面还在掉渣，撑不了太久！”
老周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抖：“走！快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支巷口跑，年轻劳工腿都软了，被老周拽着才没摔倒。
苏暮架着工字钢，能感觉到岩层还在持续施压，金属梁身微微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没硬扛，等几个人都跑出了支巷口，才看准时机，双臂猛地发力一推，工字钢顺着倾斜的断面往侧面一滑，重重砸在煤堆上，溅起漫天黑尘。
她纵身往后一跃，稳稳落在安全区域。
几乎是同时，更大范围的顶板塌了下来。碎石、煤块、断裂的木支柱轰然砸落，整个西岔子支巷瞬间被堵死，尘土顺着巷道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主道里的守卫听到动静，带着人赶过来时，正看到四个劳工瘫坐在地上喘气，苏暮站在最前面，脸上沾着煤灰，正拍着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得像是刚挖完一筐煤。
“怎么回事？！”守卫队长脸色铁青，“谁让你们私自停工的？王头呢？”
老周喘着气，指着坍塌的巷口，声音发颤：“塌了……西岔子塌了！要不是这位苏姑娘，我们四个今天全得埋在里面！”
“她？”守卫队长扫了苏暮一眼，满脸不信，“一个女人能救你们四个？别是你们违规作业，把巷弄塌了，想找个由头脱罪吧？”
“真不是！”年轻劳工急了，脸涨得通红，“工字钢掉下来了，是苏姐伸手接住的！不然我早成肉饼了！队长你可以去看，工字钢还在里面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佐证，个个语气急切，不像是撒谎。
守卫队长半信半疑，往前走了两步，借着矿灯往坍塌处看。果然，断裂的工字钢斜插在煤堆里，巷口堵得严严实实，看坍塌规模，埋进去几个人绝无生还可能。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向苏暮的眼神就变了。
这女人看着瘦，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恰在这时，脚步声从主道深处传来。林宇带着两名战斗队员赶了过来，身上还沾着冰碴，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立刻下了矿。
“林队长！”守卫队长立刻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队长？林宇这小子可以呀，这么快就升队长了？苏暮挑眉。
“听到塌方警报，过来看看。”林宇目光扫过现场，落在苏暮身上时，目光顿了顿，很快移开了，“伤亡情况怎么样？”
“万幸，没人伤亡。”守卫队长指着苏暮，语气复杂，“说是这个新来的劳工接住了下坠的工字钢，把人都救了。”
林宇看向苏暮，语气公事公办：“怎么回事，你仔细说。”
苏暮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语气平淡，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表功。
林宇听完，又去坍塌处看了一眼，回来时神色沉了几分：“听说西岔子顶板早就有裂隙，之前报过两次维修，都被压下来了。这事不是你们的责任，所有人先上地面，后续安排等通知。”
守卫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林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顺着主道往地面走。出矿道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听说西岔子塌了，还没人死，都在议论纷纷。
王疤脸也在人群里，看到苏暮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走过来，指着苏暮就骂：“是不是你违规操作？我就知道新来的不懂规矩，好好的巷弄塌了，你赔得起吗？”
“王头，话不能这么说。”老周立刻站出来，“是顶板自己塌的，苏姑娘还救了我们四个的命！”
“救了命？”王疤脸嗤笑一声，“她一个娘们能有多大本事？我看就是她瞎挖弄塌的，想找借口脱罪！我告诉你，今天这两筐煤的任务完不成，还弄坏了矿道，你今天别想吃饭！”
他嗓门极大，摆明了要当众给苏暮难堪。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同情，有人等着看笑话。
苏暮抬眼看向王疤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矿道坍塌是顶板裂隙失修，不是我挖塌的。你要是觉得是我的问题，可以叫人去查坍塌断面。至于救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那根刚被人从侧巷拖出来的、微微变形的工字钢：“你要是觉得容易，也可以试试接一下。”
王疤脸看着那根粗重的工字钢，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他再蠢也知道，这东西砸下来，十个他也接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吵什么？”林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过来, 扫了王疤脸一眼，语气冷淡：“事故原因我已经查过，是顶板维护不到位, 和劳工无关。苏暮避险及时，还救了人, 记一功，煤票加三张。你监管不力，西岔子失修不报，扣你半个月工钱。”
“林队长！”王疤脸急了，“这不能怪我啊，上面一直不批维修材料……”
“那你就去跟首领说。”林宇没再理他, 转头看向苏暮, “跟我来一趟，登记一下事故经过。”
苏暮点点头,跟着他往战斗队的临时营房走。
路上没人说话,一直走到没人的拐角,林宇才停下脚步,声音放得极低，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苏姐，真是你？终于又见到你了。”
“林宇，好久不见。”苏暮微笑道。
林宇有些后怕：“你也太冒险了。要是工字钢砸偏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说，那不过是NPC, 是游戏的一团数据。真没必要为了他们，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苏暮的善良却又有底线，酸雨副本时他就知道了。
“总不能看着人去死。”苏暮语气平静，“而且矿道里有问题。坍塌不是单纯的岩层失修,我在深处闻到了腐臭味，坍塌断面还有非自然的裂隙，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拱过。”
林宇脸色微变：“你也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