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半天休息,明天一早六点下矿。一天三顿按采煤量算煤票,煤票换吃的换取暖炭,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就饿着。 ”
他顿了顿,抬眼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威胁:“规矩就一条,听指挥,别私下串联,别私藏物资。犯了规矩,不用丧尸动手,我们直接把你扔出去。”
苏暮点点头,没多话。
守卫押着她往基地内部走。脚下的水泥地结着一层薄冰,走上去滑溜溜的,两边是临时搭起来的土坯棚子,棚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偶尔有几张脸从棚缝里探出来,麻木地扫她一眼,又很快缩回去,像一群躲在洞里过冬的老鼠。
路过矿道口时,两个拎着煤筐的劳工正缩在背风处抽烟,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二队的老李没回来,夜班的人说他去趟厕所就没影了。”
“今天早上在矿道岔口发现半只胶鞋,上面全是牙印……”
“嘘!你不要命了?头头都说了是矿难塌方,你乱嚼舌根,小心被当成造谣的扔出去。”
“什么塌方能咬出牙印来……”
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又很快散在寒气里。
苏暮精神力微微铺开,能闻到空气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腐臭味,混在煤烟和寒气里,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她眸光微沉。矿道里有问题,而且绝不是塌方那么简单。
劳工棚是个大通间,土坯墙漏风,屋里架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烧着劣质煤,飘着呛人的烟味,勉强比外面高个几度。
通铺上铺着薄薄的干草,几个劳工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在上面,见她进来,没人说话,只是麻木地扫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眼。
苏暮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放下东西,悄悄从背包里摸出厚防风外套裹在身上,动作隐蔽,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哐哐的敲锣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开饭了!都去食堂排队!晚了就没热的了!”
棚子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纷纷摸出搪瓷碗往外走。
苏暮也拿了个不锈钢饭盒跟在后面。
食堂是个更大的窝棚,里面挤了几十号人,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窗口里站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攥着个大铁勺,面无表情地往碗里舀玉米粥。
队伍前面忽然吵了起来。
“凭什么我的粥这么稀?我昨天挖了三筐半煤,就给这点?”
一个瘦高的劳工攥着搪瓷碗,脸冻得通红,声音带着怒意。
打饭的胖子嗤了一声,大勺在锅沿上磕了磕:“今天煤炭配额少了,所有人都减量,爱吃不吃,不吃滚后面去,有的是人等着。”
“你明明就是故意克扣!前面那个人的粥就比我的稠!”
“你他妈找茬是不是?”胖子把大勺往锅里一摔,就要起身往外走。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瘦高劳工,低声劝:“算了算了,张厨子是周头的远房亲戚,你跟他闹,回头给你派最险的矿道,得不偿失。”
瘦高劳工咬着牙,指节都攥白了,最后还是端着那碗稀粥,愤愤地退到了一边。
周围没人敢说话,队伍依旧往前挪,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没发生过。
苏暮排在后面,神色平静。
这种弱肉强食的规矩,她在前三个副本见得太多了。底层劳工的命不值钱,掌权者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拿捏。
很快轮到她。胖子抬眼瞥了瞥,见是个新来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大勺一歪,舀了小半勺稀粥,就要往她饭盒里倒。
苏暮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口的木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基地规矩是按劳分配,还是按脸分配?”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骂道:“哪来的臭娘们,给你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不想吃就滚!”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都等着看这个新来的女人怎么收场。
苏暮没跟他争执,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巡查的队伍。
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作战服,肩上临时别着个“二队”的布制袖标,侧脸线条硬朗锋利,正带着人往这边走。
苏暮一愣。
这人,不是酸雨副本里跟在她身后的小弟林宇吗?
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巡查队的方向:“刚好巡查队在,不如问问这位兄弟,领导定的规矩里,有没有食堂可以私自克扣口粮这一条。”
胖子脸色骤变。
他敢欺负普通劳工,却不敢得罪战斗队的人。
他刚要开口辩解,脚步声已经停在了窗口旁。
“吵什么?”
林宇的声音低沉,跟酸雨副本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扫了一眼胖子,又看向窗口前的苏暮,目光在她脸上一顿,不过很快就移开了,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胖子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没事没事,新来的姑娘不懂规矩,我正跟她解释配给制度呢。”
说着赶紧大勺一沉,舀了满满一碗稠粥,连带着两块红薯一起放到苏暮碗里:“是我刚才手滑了,对不住对不住。”
苏暮接过饭盒,温热的触感透过金属传过来。
她抬眼看向林宇。
林宇朝她眨了一下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转头淡淡地看向胖子:“按规矩来,下次再有人举报克扣,你就自己去矿上挖煤。”
“是是是,放心,绝对不会了。”胖子点头哈腰,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林宇没再多说,带着队员转身继续巡查。
跟苏暮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点了两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苏暮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玉米粥熬得算不上好,有不少糠皮,但热气腾腾的,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就是最实在的安全感。
她慢慢喝着粥,余光扫过林宇离开的方向,心里稍稍安定。
看来老队友挺能干,这么快就找到了立足的位置。这比她预想的开局要好得多。
趁着喝粥的间隙,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食堂。
几十号人挤在窝棚里,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警惕又麻木,有人狼吞虎咽,有人小口抿着省着晚上吃。
苏暮73点的精神力缓缓铺开,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群里藏着两三道异常的气息,体温比常人低一截,气息里裹着极淡的冰腐味,像裹着人皮的冰块。
苏暮握着饭盒的手指微紧。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基地里应该混进了别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变异丧尸,还是别的什么感染体。
她更不知道,到底混进来了多少。
喝完粥,苏暮把饭盒收好,跟着人流往劳工棚走。
外面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主矿道黑洞洞的,像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人往里钻。
回到劳工棚,同屋的人都躺着养神,没人说话,只有炉子偶尔发出煤块爆裂的轻响。
苏暮也靠在墙角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在快速梳理当前局面。
这个副本,显然跟前几个副本不一样。
这里有现成的基地权力囚笼,军管高压,矿道藏险,物资紧张,还有身份不明的诡异感染者混在人群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天还没亮透, 矿道口的敲锣声就炸响了。
苏暮睁开眼,棚子里的人已经窸窸窣窣地起身,个个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疲惫与麻木。
她不动声色地收好东西,跟着人流往矿道口走。
寒风比昨夜更烈, 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矿道口站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穿件油亮的皮袄,手里攥着一根皮鞭,正斜着眼清点人数。
“都给我听好了!”王疤脸的声音又粗又哑,皮鞭抽在空气里啪地一响,“今天西岔子工作面缺人, 三队抽五个过去。新来的那个, 你打头阵!”
周围的劳工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西岔子是矿道最偏的支巷, 顶板不稳, 煤质又差, 之前已经塌过两次, 死了两个人,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险地。
同队的老周走在苏暮身边,趁王疤脸不注意,低声提醒:“姑娘, 等下进去离顶板远点儿,那地方邪性, 上个月老李就是在那儿没的。头头说是塌方,可我听说……”
他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没再往下说。
苏暮微微颔首:“谢了。”
她心里清楚, 王疤脸是故意针对她。
昨天食堂的事虽没闹大,却也扫了张厨子的面子,这俩人本就是一伙的,今天给她穿小鞋是意料之中。
领了镐头和矿灯,一行人顺着斜坡往矿道深处走。
越往里走越阴冷,潮气混着煤尘往肺里钻,矿灯的光柱在黑暗里只能照出短短几米,周围全是煤壁冰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