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也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几分。
他是所有人里精神力最低的，到现在太阳xue还在突突地跳。
陈子添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苏暮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刚才全队可都中招了，只有苏暮从头到尾都清醒着。而要不是她，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就在众人刚松口气的时候，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男人的粗喝和丧尸的滋滋震颤。
距离不算远，就在居民楼前的空地上，动静比普通尸群大得多。
苏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空地上，四个陌生男人被八只回音定位丧尸围在中间，阵型已经被冲得摇摇欲坠。
壮实的那个拎着宽背砍刀，横劈竖砍力道很足，却明显脚步虚浮，胳膊上已经划了一道浅口，打得手忙脚乱。
矮个圆脸的缩在侧后方，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短刀，好几次都差点被扑倒，全靠本能在躲。
为首的高个子站在最前面，肩宽背阔，手里一条黝黑铁链舞得很稳，时不时侧身把三个同伴护在身后。
苏暮看得出来，他动作时不时滞涩一下，显然也受了暗处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出招却依旧精准，铁链缠住丧尸爪子就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的军用匕首专扎眼窝，章法极好。
阴影里还藏着一只低阶催眠丧尸，正对着四人的方向持续释放波动。
苏暮眉头微蹙。
这只催眠丧尸离居民楼太近，精神波动扩散开，迟早会把周边游荡的尸群都引过来。
“走，下去。”
她打了个手势，带队从楼道侧门绕了出去。
六人从侧后方包抄，苏暮目标明确，直奔阴影里的灰眼丧尸。
刀光一闪，那只催眠丧尸连滋滋声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几乎同时，沉樵和何松左右开弓，两下解决掉殿后的两只普通丧尸。
场内的困意瞬间消散，高个子男人精神一振，铁链一收缠住正面丧尸的脖子，借力往前一拧，匕首顺势扎进眼窝，动作一气呵成。
没了精神干扰，他的身手立刻利落了数倍，不过十几秒，剩下的几只丧尸便全数倒地。
男人收了铁链，甩了甩手上的血渍，转身看向苏暮一行人，脸上露出笑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多谢几位出手相救。章明诚，带两个兄弟往北赶路，遇上这邪门的灰眼东西拖后腿，差点栽在这儿。”
他中等偏高个子，国字脸，面相端正，眼神很定，说话语气敞亮，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热络，分寸感很好。
苏暮没接他的话茬，只微微颔首，报了名字：“苏暮。我们刚刚在楼上清丧尸，下面动静太大，怕引来更多麻烦。”
话说得直白，言下之意是不是特意救你们，是顺手清隐患。
章明诚也不尴尬，回头招呼身后三人：“赵志强，马文涛，孙晓磊，过来谢过苏队和各位。”
赵志强抹了把脸上的灰，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马文涛和孙晓磊也连忙点头道谢。
章明诚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净水递过去。
苏暮摆手没接，他也不强求，转手给了赵志强，随口道：“先缓口气。这灰眼丧尸太邪门，悄无声息就中招了。”
他又问：“看你们熟悉的样子，这不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丧尸了吧？”
“刚遇上过一次。”
简单聊了两句，章明诚提出想结伴同行。
他说得很实在：“往北丧尸越来越密，还有这种精神系的怪，我们四个走确实吃力。苏队这边人手齐整，我们跟着能省不少事。晶核分配按你们的规矩来，我这两个兄弟能跑腿、能守夜，不会拖后腿。”
苏暮扫了赵志强和马文涛、孙晓磊一眼，又看了看章明诚。
这人底子扎实，是个能打的战力，多几个人，后面遇上高阶丧尸也多一分把握。
她沉吟两秒，点了头：“行，那就一起走。”
队伍扩充到十一人，稍作休整后继续往北转移。
章明诚话不多，路上主动走在侧翼探路，遇到挡路的杂物顺手清理，遇到落单丧尸也会上前补刀，既不抢功，也不偷懒。
赵志强力气大，主动接过了林宇手里最重的物资包；马文涛性子活，跟王欣、林宇聊了一路，没一会儿就熟络了不少。孙晓磊倒是个沉默的性子。
何松和陈子添依旧话少，对新来的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生物钟意义上的入夜时分，队伍找到了一栋废弃办公楼，选了顶层的会议室扎营。
沉樵和何松合力把厚重的实木文件柜推到门后抵死，又用碎桌椅顶住窗户；林宇在门缝、通风口都撒了炭粒，有活物靠近立刻就能察觉；陈子添沿走廊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蛰伏才折返。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滋滋声，总算能暂时松口气。
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整，擦刀的擦刀，补水的补水。章明诚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铁链缠在手腕上，没和谁刻意搭话。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沉樵借着检查警戒的间隙走到苏暮身边，背对着其他人，压低声音：“那个章明诚，有点东西。”
苏暮靠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嗯？”
“刚才楼下那只催眠丧尸，有效范围大概十五米。”沉樵声音压得很低，“他全程站的位置，刚好处在边界线上，进可攻退可撤。不是碰巧站在那儿的。还有他的身手，如果不是精神力很高，撑不了那么久。”
苏暮“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先看着。”
如果不是生死与共的队员，只是陌生人暂时组成一队，在危险来临时保持一定的实力，处在进可攻退可撤的地界，她完全能理解。毕竟在玩家们看来，他们只是参与一场游戏。队友死亡也只是退出游戏。没必要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生死之间。
永夜漫长，能活着走到一起就是暂时的同伴，至于藏着什么心思，日子久了自然会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永夜的风裹着细碎的灰烬扫过商业街,踩在碎石瓦砾上的脚步声压得极轻。两侧商铺的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黑洞洞的橱窗像蛰伏的盲眼。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腐坏的气息，混着丧尸特有的淡淡腥气,是永夜里最寻常的味道。
距离遇上那只灰眼催眠丧尸已经过去两天，队伍往北推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 全是从几个副本的尸堆里杀出来的，没人是弱者，也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下意识对暗处的异常多了几分提防。
永夜副本的诡异，远不止回音定位和淬毒利爪那么简单。
“前面两条街有个小型超市。”林宇低头扫了眼地图和物资记录，声音平稳，“最多再走半个钟头就能到。”
他心细沉稳,队伍零散搜集来的干粮、急救包都由他统一收着,虽说没什么大宗公共物资需要专门打理，但有人记着数总归稳妥。
赵志强扛着捆扎好的工具走在侧面,瓮声瓮气地抱怨：“磨磨蹭蹭的,直接冲过去清完场搬东西不好？”
丁岳走在他旁边, 嗓门比他还大：“就是！几只破回音丧尸, 冲进去砍完就走，费这劲绕路。”
苏暮蓦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两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儿！
赵志强这人是什么性格,她不是很清楚。但因为是新加入队伍的，他这两天言行保持着相对的谨慎和拘束。对其他人也十分客气。
丁岳这人性子大大咧咧, 但也知道轻重。
在这一点点声音都有可能引来丧尸，连呼吸声都不敢大的永夜，大家无非必要，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所以,哪怕丁岳这人，平时要说话也是气声，根本不可能这么大着嗓门叫喊。
这么想着，她看向其他人，发现其他人似乎并不觉得赵志强和丁岳这样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人还附和起两人来。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这时，一丝极淡的腥甜味顺着风飘过来，像熟透烂掉的野果混着铁锈味，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风卷过垃圾堆带起的异味。
走在最前面的苏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痒得很轻，却莫名让人不舒服。但这份情绪刚冒头，就被她极强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鼻尖轻动。
这味道不对，不是寻常的腐臭味。
她身后的队伍里，赵志强刚拧开水袋灌了一口，就捏着水袋掂了掂，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他转头盯住丁岳，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对，早上出发的时候水还剩半袋，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是不是你刚才趁我不注意偷倒了？”
丁岳愣了一瞬，随即火就蹿上了头顶，眼睛一瞪：“你放屁！老子缺你那口水？自己喝得快还有脸赖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