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似的血腥味很快就被酒精的气息掩盖了下去。众人噤若寒蝉。刚才装模作样的谈笑风生都被强行咽回肚子里。
秦闯又掀起眼皮往门口瞟了一眼。
“陆昼。”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把门关上。”
夏梨的脑袋还在发晕。
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陆昼不由顿了一下。
既然秦闯都发话了,他自然不能再当着他的面擅作主张——那无异于阳奉阴违。
他不得不伸手去关门。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又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只见许墨白大跨步迈了进来。
他面不改色地站在门缝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陆昼关门的动作。
他穿着侍应生制服,不卑不亢地开了口:“抱歉,我的客人喝醉了,不小心惊扰了诸位。我这就把人带走。”
眼看着夏梨误打误撞地跑进了别人的包厢里,许墨白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哪怕有可能会得罪这间包厢的客人,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他必须得救她。
许墨白的出现让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众人都面面相觑。
啊?现在怎么连侍应生都敢擅自闯进来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闯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间。
他甚至不打算用正眼瞧人:“哪儿来的狗?”
许墨白伸手就想去牵夏梨。
陆昼不动声色地拦在少女前面。
他的个子很高,结实的肌肉将西装撑得满满当当,怎么看都不好惹。
但许墨白却没有退缩。
“抱歉。”他低声说,“我的客人可能不太清醒。为了避免扫诸位的兴,我先带她去醒酒。”他迫切地想要带夏梨离开这里。
身为酒吧的侍应生,他比谁都更加清楚——这里的客人玩得究竟有多么过火。
陆昼没有说话。
夏梨摇摇晃晃地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许墨白,你怎么也来了?”
她直到现在还是神志不清的。
被盛怀玉哄着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脑袋昏昏沉沉,完全弄不清楚目前的情况。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误闯了别人的包厢。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吧?”
“估计又有人要倒霉了。”
“今天是什么情况?怎么总有人不长眼睛?都惹得太子爷不开心了。”
凝固的氛围被再次打破。
大家都无视了正躺在地上哀嚎的青年,好像刚才的血腥场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习以为常。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个家伙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她是怎么敢觊觎太子爷的?要是换个人的话,说不定都还有机会。”
“哈,就这种货色?谁愿意上钩啊?你别膈应我了。”
“就是说啊。”
还有好事者直接上前一步,把夏梨从陆昼的身后强行拽了出来:“还藏着掖着干什么?躲在别人后面是什么意思?既然是来攀高枝的,就好好表现一下啊。”
为了转移秦闯的怒火,他们都把刚闯进来的少女当成了新鲜的替罪羊。
都说“伴君如伴虎”,陪太子爷玩,也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更别说太子爷今天的心情还不太好。
现如今,难得有人自寻死路,他们当然都乐见其成——反正最后遭殃的人又不是他们自己。
夏梨毫无防备。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都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湿漉漉的睫羽颤了颤,雾蒙蒙的碎光扑簌簌地洒下来,雪白小脸上写满了茫然。白里透粉的肌肤上沁着汗,像刚剥壳的荔枝。
水灵灵的嫩。
她还没有穿鞋,白花花的脚尖就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圆润的脚趾小巧可爱。
“你……”
刚才还毫不客气地拽着她的男人,立刻噤了声。
这个家伙怎么、怎么这么……
她还故意不穿鞋,就是来勾引别人的吧?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去看秦闯的脸色。
“过来。”秦闯似笑非笑地朝着夏梨招了招手。他掀了掀眼帘,仿佛饶有兴致。
男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忙不叠地松了手,又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拦着夏梨。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绵软细腻的触感。
怎么这么软?
而且,她身上好香。
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快。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假如太子爷待会儿发火把少女赶出包厢的话,那么,他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地出手帮她一把。
反正……她不就是来攀高枝的吗?他的家里也还算有钱,勉强算得上是“高枝”。他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而夏梨懵懵懂懂地就想往秦闯的方向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她,但她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她现在的脑子真的很不清醒。
有人喊她过去,她就很听话地走过去了。哪怕那个人是臭名昭著的秦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许墨白心下焦急。
他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什么,快步上前就想拽住夏梨。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秦闯的坏名声,可谓是人尽皆知。
可许墨白才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陆昼动手拦了下来。
陆昼公事公办。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臂膀犹如铁钳一般, 死死地钳在许墨白的肩膀上,捏得他的骨头都嘎吱作响。
许墨白仍然面不改色。
秦闯轻飘飘地说:“跟他废什么话?”
只不过是一个侍应生而已,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陆昼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毫不犹豫地揍了许墨白一拳。酒吧里的侍应生,怎么敢当面顶撞秦家太子爷的?简直就是在找死。
陆昼出手毫不留情。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回荡在包厢里。
这个不长眼的侍应生,必须得好好教训一顿,否则,秦家的脸该往哪里放?要是他运气好的话,还能活着走出去。
夏梨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许墨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们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打许墨白?
许墨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报应来得这么快。他刚刚动手打了盛怀玉。才过了没多久,被打的人就轮到了自己。
但他却不肯放弃:“我……我得带她走。”
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梨掉进火坑里。他救了她一次,就该对她负责到底,直到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出酒吧。虽然是夏梨自己先喝醉了酒乱跑,可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没有看好她。是他的错。
秦闯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他摆了摆手,示意陆昼不必留手。他实在懒得理会许墨白。
“谁给他的胆子闯进来的?一个小侍应生,还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到底有没有把太子爷放在眼里?!”
陆昼还想继续对许墨白动手。
他对秦家忠心耿耿, 自然也会无条件地执行秦闯的命令。
夏梨已经转身冲了过来。
她抱住陆昼的手臂,小声央求:“能不能……不要打架了?你为什么要打他?”
许墨白被打得说不出话来。
他硬生生地忍着疼痛,没有叫出声。对他来说,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少女突然冲上来,陆昼连忙眼疾手快地收了手。但凡再慢一步,他就会伤到夏梨。
陆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再看她雾蒙蒙的眼睛,冷冰冰地说:“这是少爷的命令。”
陆昼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回答她的问题。他当然也看得出来夏梨现在是个醉鬼。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多嘴了一句。
谁叫这个侍应生自己倒霉呢?得罪了秦闯,哪里还有活路?
夏梨只好回头去看秦闯:“你为什么要让陆昼打他?可不可以让他停手?”
喝醉了的少女依然胆大妄为,竟然都敢对秦闯提要求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的战战兢兢,现在的胆子大得要命。
秦闯挑了挑眉:“不可以。”
他的视线在许墨白与夏梨之间逡巡了片刻,忽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怎么?你心疼他?他是你的什么人?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差劲。”
秦闯可是牢牢记住了夏梨的名字。上次的事情……他还没找她算账呢。结果,没等他主动找上门,夏梨今天就自己闯进来了。
啧,这算什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只能算她倒霉咯。
不过,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看起来简直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