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更闹腾的时候都见过,对于这种小事……总不算全是意料之外。
不过,这也不妨碍薛宥深在推开审讯室的门时气压沉沉。他眯了下眼打量着早就被安排候在里面的宿寒,发现她的脸色同样不妙。
“……什么叫我多跟人冲突?”她听见薛宥深的声音就黑了脸,反而用类似兴师问罪的语气说,“我是传统的性取向,你多少应该有了解吧?半夜把个A同放我屋子里什么意思??”
宿寒抱着双臂,真觉得有点糟心。
前天在喻氏庄园忙进忙出,她一天一夜都没吃没喝没阖眼,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会儿,吃不饱饭就算了,这里还非给她分了个A同当室友。
宿寒难免暴躁。
一开始,她也没想动手, 只是冷声警告。然而那A同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 完全听不懂人话。
他故作矜持,在向宿寒打了声没被理会的招呼后,就自顾自吹嘘起了自己作为尖头锹组织要员的履历,他神通广大,虽然被抓但马上就会被放出去,还可以顺便捞出一个室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瞟她。
宿寒最初听到他是尖头锹的人时,勉强多留了点心思,从他嘴里得知了尖头锹老大确实死透的好消息。但其它的有用信息就一点没有了,他话里的一大通都是翻来覆去吹嘘自己的套话,他一边说着靠近,一边还想向她伸手。
宿寒冷静地一巴掌把他抡到了墙上,狂揍了一顿丢出门。
这是她最初在次外环那些年学到的经验,对待A同就像对付蟑螂,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不知从哪里又会冒出头来。
眼下,薛宥深听见她的话,表情则一时有点古怪。他盯着宿寒,嘴里先低声冒出来了两个意味不明的字。
“……传统?”
他想,不谈别的,只从交往对象来看,目前宿寒确实没有和Alpha深入交往的倾向。这很正常,而且她腺体的情况显然不适合与Alpha长时间相处。她在面对Beta时就和对Alpha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只是奥康纳家的小子不明就里,总爱跟着她……
薛宥深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牙齿,心中突然滋生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过他熟练地将这样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第二次,又为什么动手?”在宿寒还没对那两个字做出反应时,薛宥深继续问。
宿寒冷笑了一声,她抱起双臂。
因为第二个人想抢她饭里的红烧肉。
宿寒没吃饱,饿了一天一夜,这里只肯给一顿的饭量,实在让她不满。好不容易有了再吃饭的机会,还有人敢来扒拉她,状似友好地表示愿意用盘里的青菜交换宿寒的红烧肉,还说可以收下她作小弟,以后在这里她就是有身份的人了。
宿寒对身份不感兴趣,于是只给他吃了一记拳头,然后护着自己的食物走远了。
薛宥深:“……”
他终于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给她送饭。”薛宥深凝眉吩咐着,正好起身接了个电话。
他装作没注意到宿寒怔然讶异的目光,重新从审讯室中走了出来。等身后的门彻底关上,薛宥深则又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望向在单向玻璃后的宿寒。
薛宥深想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可电话里的声音很快让他目光微动。
这是检验科打来的电话。宿寒的枪支已经完成了部件全拆卸,其中的一样零件却带着点不一样的印记。
薛宥深点开刚刚收到的图片,发现那在复进簧导杆尾部,是一个已然残缺模糊的图形。从残存的轮廓推测,像是某种猛兽的眼睛。
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但肯定不是奥康纳,他们的家徽是山石与烈火;也不是喻氏,喻氏的象征是高雅又稀缺的花木……
但偏偏这两家先后都派人来交涉,提出要保释宿寒。在两家的订婚典礼发生那样的意外之后。
……而她正是在那天逃出来的。
薛宥深再次抬眸,将目光锁定在宿寒身上。
中间发生了什么?
喻氏的人声称庄园失窃,假如这话是真的,是什么重要紧急的东西会让季襄在两家的订婚当日也会分派人手追捕?甚至不仅喻氏,奥康纳也十分在意。
还是这只是一种说辞?喻氏的Omega在订婚当日失足坠楼,奥康纳的Alpha则现场失踪……还是因为宿寒和这些事情有关?
……
在宿寒吃完之后,门被推开,薛宥深面无异色地走了进来。
宿寒食欲得到满足,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目送餐盘被人有序撤走,在此时几乎产生了某种这日子也挺舒服的错觉。
虽然昨晚糟心,但只要能吃饱一切就都有商有量。然后宿寒很清晰地认识到,她现在还算舒服,是因为薛宥深的纵容。
所以她抬头,用某种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薛宥深走近,而他在此时也投来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也不算陌生,只不过以前多是针锋相对,现在却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平和。薛宥深眨了下眼,率先收回了视线。
“今早,喻氏和奥康纳都提出了可以将你保释……”他说。
宿寒挑了下眉:“所以,问我的态度吗?”
在薛宥深默认的观察中,她摇了下头,用似真似假的坦诚语调说:
“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薛宥深看上去并不意外,这时候就该顺水推舟询问她为什么会被追捕,然而薛宥深嘴唇一动,却让话题稍微拐了个弯。
“昨天的监控显示,你的行驶路线一直在联邦中央学院附近区域,不过被阻拦。”他顿了顿,“你有意逃向学校附近,为什么?”
宿寒听到了,神情中也没出现多少的讶异。她看了薛宥深一眼,笑了笑说:“因为孤立无援,所以想着或许能找到朋友帮忙,有什么问题?”
薛宥深不动声色,掩在衣袖间的手却在缓缓收紧,他沉默了两秒,才沉声道:
“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他此刻的神态让宿寒联想到了偶然蹭车的那次,那时候的薛宥深似乎也对“朋友”的问题有些执着。不过到了现在,似乎他的态度有了些变化。
宿寒隐约察觉到了,却不想对这个问题做什么正面回答。
“薛少将问这个,”她仍然用刚才懒散又警觉的语气说,“是想抓出我的同伙来?”
“……”薛宥深不知是否该生气,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时,他只感觉到心里暗暗动了一下。
“如果你有的话,坦诚交代,”他用严厉的口吻说着,“但这里是讲究证据的地方。”
“如果没有确切证据,”宿寒问,“我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
“如果你想,”薛宥深莫名露出了几分吝啬的笑意,“我猜无论是喻氏还是奥康纳都会伸出援手。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宿寒:“……”
“薛少将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她用提醒似的口吻,不太耐烦地说,“几分钟之前刚说过,又问?”
薛宥深:“……”
“几分钟之前,我记得你才刚吃饱。”他冷声说。
宿寒顿了下,面上神情微变,她说:“严格来说,也不算饱……不过我生性不爱给人添麻烦。”
薛宥深:“…………”
“你……”他看着她微微摇头的样子,险些被气笑了。
这时,薛宥深手上的终端却亮了亮,他被吸引了注意,随后下意识皱了下眉。
薛宥深最后向宿寒瞧了一眼,就带着终端走出了室内。宿寒打量着他的背影,从薛宥深刚才的那一眼中判断出大概是和自己无关的事。
眼下吃饱喝足,她在心里盘算起了下一步。
出去倒不急着出去,但也不能一直被关着。
除了薛宥深之外,还有哪些帮手可以……
“砰!”
就在她沉思间,审讯室原本紧密的门被一下推开。
有道陌生的人影在门边,还没等宿寒看清面貌时就像一阵狂风似的刮了进来,沿路留下了一片馥郁浓烈的香气。
“噢~妞妞——”
宿寒突然就被狂风卷进了香气的中心,那道纤长的身影急切将她搂进了怀里。
大波浪的长卷发从肩膀晃下,一双美丽的眼睛从多情的发丝间投来情绪丰富的一瞥。
“……妞,阿爸找了你好久,”转瞬间这人已经泪眼涟涟,紧紧将宿寒搂进腰腹间,用下巴蹭着她的头,悲中带喜的语调多少有些夸张了,“哦,你这坏孩子!知道阿爸多想你么?我想你想得一颗心都要碎了,坏妞妞……”
一时被夺去了光明的宿寒:“……”
shift, 谁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等宿寒将人扯开的时候,薛宥深也大步走回了审讯室。他眉头紧锁,快速扫了眼室内的场景,然后对刚刚闯进来的人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