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这不符合程序,”他冷声说, “另外, 那只是一件物证, 不能忽略其中还存在巧合……”
刚被宿寒推开的人正诧异地望着她抹泪,这时听见薛宥深的话就转过头来。他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外人的到来总算让他暂时冷静了一下。
也是这时候, 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的宿寒才完整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是个从外表看来相当美丽的Omega ,风姿楚楚,妩媚逼人,长而黑的发丝和浓密的睫羽恰到好处突出了脸颊上的风情,仅看一眼就让人联想到了在夜色中盛放到糜烂的玫瑰。而他身上的那股香气也类似玫瑰,却又比那种香气更复杂,带着勾人的甜腻感。
哪怕他此时没有看宿寒, 这股馨甜的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像暗暗涌动的波涛,一波又一波地向宿寒这边打了过来。
宿寒整理了一下衣物,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美人Omega理了理发丝,用带着歉意却也莫名笃定的语气开了口。
“不,薛少将,那东西是妞妞的祖母留给她的遗物,刻有我们洛家珍贵的家徽图案,它一直被妞妞带在身边,”他仍然擦拭着眼角,用成熟而沙哑的语调说, “在我们的高额悬赏下,它几乎没有可能在市场流通……”
说着,他的眼睫颤动,露出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凝结着丰沛的情感向宿寒看了过来。
“妞妞,你不认识阿爸了么?”他伤心地说,“是阿爸来晚了……”
宿寒:“……”
什么东西?
这是把她认成谁了? ?
她转头看向似乎知道些内情的薛宥深,发现他冷峻的表情中似乎也多了点一言难尽。
而察觉到宿寒的视线后,薛宥深则微微一顿。
……看来她不知道。
薛宥深的心情有点复杂,没想到拦住了喻氏和奥康纳,却是意料之外的洛家突然找了过来。
因为枪里的复进簧导杆——那里带着的让薛宥深莫名眼熟的图案,原来是洛家的家徽。
那是洛家的东西。
薛宥深刚刚接到的电话就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洛家突然提出了探访的请求,却没有说明原因。
等薛宥深出去时,洛家人已经到了。眼前的这位就是洛家已故家主的遗孀,索耶·洛,也是薛宥深那位老同学的表姐夫。薛宥深听过他的事迹,也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这足以令薛宥深有了些判断:
这不是个好打发的人物。
而现在索耶将目光放到了宿寒身上,带着一股莫名急切的理所应当,将她认成了走丢多年的继女。
在得知此事时,薛宥深也惊讶,但更多的是怀疑、还有警惕。
“这枪支是他人为她购买所得,”薛宥深上前几步,半挡住了索耶投向宿寒的目光,沉声说,“我说过了这还需要调查,贸然认亲并不可取……”
“……哎?这样么,”索耶眨了下眼,疑惑地瞧了瞧突然拦路的薛宥深,略做思索,话里却又一次探向了宿寒,“但那枪支也是二手组装的……妞妞,那刻着白熊眼睛的复进簧导杆难道不是你的么?”
宿寒眉头一跳,这下她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另一边,索耶无视了薛宥深皱眉的凝视,绕过他重新快步走到了宿寒面前。
他伸手,很不见外地替她捋了捋衣领,然后就像是在丈量她的肩颈似的,爱怜地搭在了上面不肯收回,好像真是一个体贴的思念女儿的父亲。
宿寒盯着他,还没出声,先一把捉住了那只很有存在感的手。
她还没有和陌生人这么亲近的习惯。
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陌生人却冲她媚态横生地笑了,用小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勾了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宿寒:“?”
她下意识攥紧了这只暗中作乱的手,然后将其一把推开。
于是索耶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那只被拒绝的手上。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眨眼间便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的速度恢复如常。
他像什么没发生似的,收回手顺势将发丝别到耳后,继续用之前爱怜不已的目光看向了宿寒。
宿寒脚步已经后撤了半步,在沉默的片刻后, 她出声说:
“那个东西……复进簧导杆确实是我的。因为发现身上一直带着它,所以才想组装成枪……”
在不远处薛宥深的目光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不确定它究竟是我的,还是我捡的。有一些记忆被我忘了……”
“哦~”索耶闻言,露出了像胸口中了一箭似的悲痛的神情,他再次上前紧盯着宿寒的眼睛急切问道, “你失忆了?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宿寒看向他,平稳地说道:“从前挖矿, 意外之下被砸的。”
“……哦天哪,我可怜的妞妞!”索耶立刻发出了一声悲泣, 他控制不住地又要伸手去抚摸她的肩膀。
哪怕被再次避开,他也没有介意,仍然紧贴着宿寒说:“都怪那些坏人,掳走了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唉,怪不得妞妞一直不回家,你母亲如果知道该多伤心……”
宿寒的眉毛抖了一下。她看着对方真情实意流出的泪水,以及在流泪之时眼珠仍然不住向自己这边飘来的视线,不免又沉默了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宿寒刚刚说的是实话。那东西确实是她从原主那里发现的,但原主貌似之前就有捡垃圾的癖好,所以还真说不准。
天上掉馅饼也能砸到她的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馅饼能不能吃也是两码事啊。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 ”那边,索耶抹去泪花,柔声开了口,“妞妞,你跟我回家里,看到那些熟悉的东西,说不定就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宿寒听着,先越过他看了薛宥深一眼。
索耶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对薛宥深以友好的姿态笑了笑。
“我想薛少将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这份心情,”他低哑的语调里隐隐透着股不容拒绝,“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妞妞,为了安她的心,我们也需要尽快去做鉴定……”
这就是要将宿寒保释出去的意思。
以洛家的地位,哪怕最后调查出来宿寒的身份有问题,除非薛宥深较真,否则大概率她是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所以是否较真、是否从此刻就较真……是薛宥深的选择。
他的目光定定的放在了宿寒的身上,静默了片刻后,薛宥深缓声问:
“……你想好了?”
……
宿寒没想到这次能出来这么快。
她回头瞧了一眼后方的建筑,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索耶正走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摇曳,步伐泰然,不时就回头投来一道柔情中夹杂着催促的目光。
宿寒面色平静地跟着他,在一辆从外表来看装饰相当华丽的车前停住脚步
这车的绚丽色调让宿寒微微挑了下眉,以她平常习惯爱穿黑白灰的低调审美来看,这种花花绿绿的风格属实有点……刺激眼球。
而等她步入车内后,发现里面的颜色比外面还要丰富不少。
索耶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停顿,他走进一片色彩交接的装饰中,像是一只自如的孔雀振翅回到了自己的巢xue。
他吩咐了几句,然后回头,亲切地将宿寒按到了酒红色的真皮座椅上,力道中多了些不必要的勾缠。
而他显然又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在宿寒眉头一动还没说话或者动作时,他就已经收回了那只按在她肩上用指尖打着圈的手,像只蝴蝶微作停驻又很快飞开了。
“要喝点什么茶?”索耶说着走到了对面,打开了立在那里的一间装饰精致的柜橱,他说,“你母亲在的时候最爱喝雪顶红茶,要试一试吗?”
他望来的眼波呈现出和身形一致的风情楚楚。
宿寒:“……不了。”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我喜欢喝白开水。”
这下索耶脸上的神情又变了变,却仍旧没有让宿寒觉察到。面上,他只是略作讶异,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索耶举着一杯据说是亡妻最爱喝的红茶,坐在了宿寒的对面。借着茶香氤氲,在安静的空气中,索耶再次将视线投到了正垂眸举杯的她的脸上。
茶杯中升腾着热气,而在热气之后的那双紫色眼睛却泛起一股截然不同的幽凉,像是在打量或者评估,仿佛蛇类终于忍不住吐出了长长的信子来,来感知环境的温度。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宿寒简单抿了一口水后,冷不丁地出声道。
会这样问,自然就是不准备采纳他话里那个阿爸的自称了。
索耶的手指在杯身上摸索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神情中适时浮现了一些幽怨。
“……怎么称呼都好,”不过他放缓了声音柔声说着,“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