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宥深拧着眉一时没出声,而宿寒却不需要他的回答,就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会的。”
这句笃定的话让薛宥深原本冷下的面容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他仍然用刚才的语气问。
“你这么讨厌我,要抓不是早抓了吗?”宿寒瞧了他一眼,用随意的口吻说,“你不是那种人。”
薛宥深再次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感受,它在变得更加强烈。他沉默了片刻后问:“……我是哪种人?”
宿寒这时已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她皱了皱眉,摇头说:“虽然很讨厌,但姑且算个好人。”
薛宥深仍然紧盯着宿寒,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态变化,而这时宿寒却突然拍了下前座,看向了窗外。
“——有便利店!”她扬声说,“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
薛宥深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发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家亮着灯光的24小时自助便利店。紧接着他就听见“哐”的一声,宿寒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薛宥深下意识皱眉,视线一扫,这时却发现先前他递给宿寒的那根抑制剂被扎在了后座上。
他的眼皮微微一跳。
所以她根本没用抑制剂?还在易感期,宿寒刚刚的状态是不是就有点不对劲?薛宥深回忆着刚才宿寒的表现,脑中像突然被敲了一下,紧接着他又想到:她下去是要做什么?
而宿寒关上车门后,被夜间的冷风一吹,她猛的脚步一顿,突然伸手按向了颈后那在隐隐发烫的腺体。
……状态不太对。宿寒想,刚刚在车里她是不是太活泼了一点?
一些话好像完全没有被深度加工过就说了出来,而她现在还感到有一股莫名的亢奋。
……可恶啊,易感期。一般情况下,在易感期中的Alpha不仅会表现出好斗性、易激惹,也会陷入莫名的情绪漩涡。从前的宿寒最长感知到的情绪是downdown的抑郁。但她也同样狂躁过,就像现在……一张嘴就想胡言乱语,莫名激动兴奋,看见谁就想给他一拳,觉得这区区联邦该奉我为王。
宿寒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又想到了薛宥深递给她的那个抑制剂,却发现抑制剂不见了。
不对,她不是已经拆开了吗?是已经打进去了吗?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宿寒摇着头,快步上前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而在她进门后,这边的薛宥深也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神情冷峻地快步追了进去。
便利店内自动响起了“欢迎光临”的声音,薛宥深扫视过一周,穿过一排货架后在最深处看到了宿寒。
那个口口声声说饿的人,正蹲在地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啤酒。
薛宥深的脚步一顿,他脑中的神经绷紧了。作为Alpha,他尤其了解易感期的Alpha所具有的危险性和不可控。
而这时,宿寒一转头正好看到了他,面上居然笑了笑:“哟,薛少将?”
薛宥深:“……”
他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地上前说:“不是说饿了吗?”
“别说这么没志气的话!”宿寒却直接摆手打断了薛宥深,向他比了比手里拿着的啤酒瓶,“来,干一杯!”
薛宥深接过了被递过来的一瓶啤酒,却完全没有喝的意思,他看见宿寒自顾自地吨吨吨灌酒,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他上前说,“我带你去医院……”
宿寒怔怔地看着那只突然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突然蹦了起来,她把空了的酒瓶向下一摔,叫道:“放屁!我看你这孙子是想暗算我!”
薛宥深:“…………”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了空气中正变得活跃冷杉信息素的味道,不再说话,直接上前一把拽住了宿寒就向外走,但猝不及防间却被宿寒一拳打在脸上。
薛宥深怔了一下,伸手一摸,摸到了一行鼻血。
他神情冰冷,额角上青筋直跳。常年在一线作战的军人Alpha的身手不容小觑,然而宿寒却灵活得像只泥鳅,飞快从他的手下溜了出来。
她跑出了便利店。一边大叫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东西向后摔。
“孙子!吃冬大王一记摔炮!”
“姓薛的来跪下求饶!”
“薛宥深,薛宥深!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薛宥深?!”
等薛宥深忍耐着魔音绕耳、格挡躲避着飞来障碍物,终于将嗷嗷乱叫的宿寒制住的时候,她仍然没有配合的觉悟,嘴里疯狂在喊救命。
“——闭嘴!”薛宥深忍无可忍地呵斥她,用两只臂膀紧紧控制住了她的上半身,拖着两只脚飞蹬的宿寒向车的方向走。
一路上薛宥深面无表情,几乎错以为自己是抱了个正在倒计时鸣笛的炸弹。这个炸弹乱窜乱动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薛宥深这辈子还没有被这么吵过……偏偏他完全空不出一只手来去捂她的嘴巴。
好在这是夜里,街上并没有行人,只有宿寒嘹亮的嗓音传出很远。在薛宥深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车影而暗松一口气的时候,正在他怀里挣扎乱动的宿寒却突然错觉似的停下了。
她转过头用一双幽幽的眼睛看了过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我一炮,就能炸飞你。”
这话让打定主意不理会的薛宥深突然脚步一顿。他扭头,直直地望着宿寒。
“……什么?”他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宿寒笑了,微微凑近了他的耳朵:
“呵呵。”
薛宥深:“…………”
紧接着,她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唱了起来:“看谁不顺眼,我就给他一电炮……”
薛宥深脸上冷峻的神情彻底破裂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发一言,狠狠地钳制住了宿寒就向前走,然后打开车门,一把将她丢了进去。
先前的抑制剂拆开后被污染了,薛宥深从车上拿到了一个新的抑制剂,直接来到了后座。而这时,原本闹腾了一路的宿寒却突然哭了起来。
“……我想见谢伊,谢伊在哪里?”她用难过的声音闷闷地说,“薛少将,你能让我再看他一眼吗?”
薛宥深全当自己是聋子和哑巴,一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将衣服向上撸。然而宿寒又大力挣扎了起来,她一下就扭过身,抓住了薛宥深的肩膀疯狂摇晃——
“你给他打!你为什么不给他打??”她的眼睛里一点泪花都没有,就只是嚎,“你给他打电话!你帮我联系他啊啊啊啊……”
薛宥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再次将宿寒制住,被闹到现在实在让他的情绪也难以稳定。
“够了!!”他大喝一声,咬牙切齿,“你自己怎么不打?!”
宿寒高亢的声音一顿,变得格外低沉:“我把他删了……唉,好好的一个谢伊,偏偏狗眼看人低!”
薛宥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仅存的理智说服自己采取另一种策略。
“我联系他,”他冷声说,“你住嘴。”
没想到这句话真的起了效果,宿寒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了,只露出了一双执着的眼睛。
看着她薛宥深简直觉得头疼,他拿出终端,真的拨通了谢伊的电话。这时他也趁机抓住了宿寒的小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扎了进去。
薛宥深做好了准备应对宿寒的爆发。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只是抽动了一下,身体再没有别的动作。她的神态中竟保持了一股莫名的专注,望向那个仍然在震动的终端。
薛宥深看她一眼,也微微愣了一下,而宿寒却猛然抽手将抑制剂打飞了。
“——他根本不接!!”她转身就向薛宥深扑了过来,但动作幅度太大,“咚”的一声自己撞上了车顶,然后摇晃着砸了下来。
……
薛宥深冷着脸被她砸中。一秒后才确认这人是真的晕了。
在终于安静下来的空气里,他立刻将宿寒掀开撂到一旁,长长地闭了下眼睛。
……真是疯了!
按了按眉心后,薛宥深重新睁开眼睛,眉宇间满是冷意。
本来是想提前去处理些事务,没想到耽误到这个时候。
薛宥深立即要起身,却发现宿寒腿还搭在他身上。他眉头紧锁,一把就要把它丢开,但正好握住了她的脚腕,而上面的那圈红痕仍然显眼。
薛宥深莫名顿了一下。他捉着宿寒的脚踝,沉默了一会儿后,伸出手,将她的裤角上拨。
但闭着眼睛的宿寒腿猛然一动,一下就踹中了薛宥深。 “哐”的一声,他的脑袋砸到了车窗上。
薛宥深放弃了思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宿寒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了一方洁白的天花板。她按着脑袋从床上起身,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怎么会在这儿?
昨天,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