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样的话题走向会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难以掌控。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和宿寒周旋更多。
薛宥深将背靠到椅背上,沉默了两秒,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要结束?”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宿寒说,“这也要谢谢你,让我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说谢谢的时候皱了下眉,但语气也很坦诚,又让薛宥深想到了他听到的那个“好人”的词,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有些复杂。
宿寒要离开谢伊。这似乎也推翻了薛宥深一直坚持的观点。
他不动声色地说:“恐怕谢伊不会同意。”
宿寒这时候笑了笑,略带讥讽说道:“那你就更加努力一点吧,努力打赢这一场爱情保卫战。”
薛宥深:“……”
他顿时被恶心到了,脸上浮现出了一些难以言喻的表情。
宿寒用余光瞥见,顿时舒坦了。她再接再厉,故意摇头说:“虽然Alpha气概是很重要的,但是面对伴侣,偶尔也要懂些情趣,尊重真诚是很重要的……”
“够了!”薛宥深忍无可忍,“不用说了,做好你的工作!”
宿寒耸了下肩,继续低头在桌上整理资料。这些资料是需要分门别类进行挑拣的,宿寒看到时也会遇到一些生僻字。当某个对她而言的生僻字重复出现的时候,她皱了下眉,拿出了终端。
这个举动很快就被薛宥深发现了。他扬声问:“你在干什么?”
“有几个字不认识,”宿寒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后淡然解释,“我想查一查。”
“……”薛宥深皱眉,“不认识?”
宿寒扯了下嘴角,随口说:“对。次外环很多文盲你不会不知道吧?因为那个文改新条例,很多字要重新认……”
薛宥深站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她在终端上扫描生字,接着就弹出字义解释,宿寒看了几眼,手中无意识地比划了几下,这确实是在学习认字的状态。
薛宥深看不出不对,这时他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长官,”白羽说,“她说不是。”
薛宥深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隐约落到了那个老鹰的摆件上。鹰眼犀利生动,其实当中正装着一个微型终端。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终端类型,比如最古老的手持终端、常规的佩戴终端等,这类终端具有隐形的功能,并且可以开启单向通话。
它将现在薛宥深办公室内三百六十度的全景,都实时投放到了洛城那边的监狱中,由白羽负责监控人犯进行辨认。
该人犯就是先前所抓获的所属于那个不知名组织当中的成员。据她供述,薛宥深得知了不少关于该不知名组织的消息。
比如这个不知名组织其实名字就叫“组织”。而组织内只有20余名成员,有两个主事人——被下面的人称为老大和二当家,也就是给薛宥深以深刻印象的那艘星舰上的海盗。组织和尖头锹确实不是一路人。人犯交代,他们时常和尖头锹敌对,但是偶尔也展开合作。
而人犯在这个组织当中的位置比较特殊。因为组织在发展的后期,成员大都蒙面出行,彼此并不认识对方的脸。但人犯是“联络员”。联络员的特殊之处就在于,除了两位当家之外,其他成员的脸她十有八九都见过,并且有印象。
之前在看到宿寒的照片时,人犯就否定了她会是组织的普通成员。现在看到她的实时影像,她也没改口,但是仍然不确认宿寒到底是不是当家人。
因为据她供述,两位当家平常都是包裹得非常严实,说话甚至也会用变声器。人犯实在难以辨认。
就在刚刚薛宥深和宿寒说完话后,人犯才突然肯定地说了一句“不是”。
白羽立刻询问原因,然后转述给了薛宥深。
“她说当家的不可能不识字,”白羽一字不漏地说,“因为纵观整个次二环,当家的都是少见的文化人。”
薛宥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组织的当家人是“文化人”, 薛宥深早有预料。
因为如果不是识字——特别是文改后的新文字,他们就不会那么有针对性地去抢劫联邦的密制武器,并且精准给出错误的引导路线故意戏弄……组织和尖头锹似敌似友,但对于联邦军来说,他们都是需要铲除干净的敌人。
耳机中再度安静下来, 薛宥深转头, 再次看了宿寒一眼。
理智提醒他,她说不识字,这也有可能是伪装——在薛宥深之前调查的料里也有写过这一点,他那时就保持了怀疑。
不认识装认识难, 反过来却简单。但薛宥深仔细地观察宿寒,直觉告诉他, 这是真的。她确实……不太识字。
这道声音让他心头始终紧绷的警惕浅浅散去了一层。
薛宥深又想到,终端的投影会始终录像,也可以在后续辅助分析。虽然宿寒戴了口罩,但通过眉宇间的微表情和通过眼珠的颤动痕迹,也能判断出来她到底是不是在伪装。
其实最初在薛宥深的打算里,他想让人分析的不是这个,而是宿寒在看到这些次外环的资料的时候,脸上是否会表现出某些不一样的神态。他特意在里面放了有关次二环战役的一些关键档案。如果她确实有问题,在看到后有些下意识的反应是遮掩不了的。
没想到她还在学识字。
这是第二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是她今天脸上挂了彩就过来了, 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表情的分析判断。
薛宥深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问题, 没想到刺激到了她, 让她直接戴上了口罩。
“……你不如把口罩摘下来,”薛宥深转过了身去,随口说道,“在室内太闷。”
室内戴口罩是有些闷, 但是宿寒一听见这话,立刻警觉了起来,她绝对不能摘。
来薛宥深这里,她能够猜到他肯定是又想进行一次试探,但试探的内容就猜不到了。不过,宿寒想到了她在山上的时候遇见的那位故人,哈赛。哈赛能来到首都星,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薛宥深也有可能会抓到其他可能认识她的人?
宿寒想来想去,决定采用一个顺势而为的低成本伪装办法。
好在哈赛已经死了,他是在意外到不能意外的特殊情况下才看到了宿寒的真面貌,但除了他之外,能够记得并认清宿寒的脸的人少之又少。否则她就不会大大咧咧地顶着这张脸,从次一环到首都星到处晃了。
不过有这个先例在,宿寒还是要做个准备,万一不对她可以争取时间……
不过说起来,一进来宿寒总有点儿刺挠的感觉,好像有谁在看。但是现在除了薛宥深也没有其他人……宿寒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过了那双目光犀利的老鹰。她想了想,伸手把它转了过去。
薛宥深听到动静:“……你干什么?”
“我看这只鹰就像在笑话我,”宿寒哼了一声,“你脸上又没伤,懂什么?”
薛宥深:“……”
看来她脸上的口罩是不会摘了。薛宥深也不好强逼。从他前几次和她打过的交道,足够薛宥深大致判断出宿寒的性格底色,对她硬来恐怕会弄巧成拙。
他的视线又扫过那个背过身去的老鹰。其实360度的摄像头,向哪里转也能录。不过看着他桌上其他整整齐齐的摆件,再看这个突然歪了的老鹰,薛宥深总觉得别扭。
“……矫情,”他低声对宿寒的话回应,“伤痕是Alpha的勋章,有什么好遮掩的?”
“因为我是个低调的人,”宿寒头也不回,“并不像有些人一样爱戴着勋章满大街的逛。”
薛宥深顿了一下:“……你在影射什么?”
“或许我是在提醒薛少校,低调有内涵的人更能获得伴侣青睐……”宿寒说。
薛宥深感到自己的太阳xue跳了一下,他冷声说:“少跟我鬼扯。”
“我是认真的,”宿寒却转过了头来,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已经放手了……但是,我想谢伊无论如何也值得你的厚爱。”
“……”薛宥深很努力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他吸了口气,然后打量了宿寒片刻,渐渐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她这话是认真的,但薛宥深还记得他听到过的她和谢伊的争吵。宿寒是为了自己的尊严与谢伊发生了争执,而谢伊就是那么一个肤浅傲慢的性格。她应该清晰认识到了,为什么这时候会来说他的好话?
宿寒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他有着一些最本质的观念、甚至信念的不同,所以并不适合一起走下去……但是不可否认,他仍然是一个好人。如果没有谢伊,我大概只能继续等着,赌上所有人品和运气重新去抢一张可能再也抢不到的船票。更别提,昨天还是他出手救了我……”
她低声说着,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