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也已经尽了他的努力,但是人总是会受到出身阶层的限制,而想要改变它,可能很难……我并没有那么多的信心。”
“换句话说,我和他做||爱人绝对不合适,”最后她眨了下眼,重新将目光放到薛宥深身上,郑重地道,“但如果是朋友,我愿意尝试,也希望他幸福。 ”
薛宥深盯着宿寒,一时没有出声。
他还记得他们的对话都在终端的录制下。但是在这样的警惕下,他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撼动。
他完全没有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一席话。这令他觉得意外、奇怪……还有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一种微妙的情绪。让薛宥深觉得,或许他该重新审视她。调查到的东西也会有偏差。
“……你是真心的?”他一贯冷峻的面容上有了波动。
宿寒看了他一眼,说:“假的。”
她突然收起了那副格外认真的神情,眉宇间重新浮现出一些顽固散漫的冷淡,像是微微开口的蚌壳忽然又闭了起来。
薛宥深:“……宿寒!”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又开始突突跳了。
“整理完了,”宿寒却没兴趣再和他开展话题了,她将桌上的资料拍了拍,说道,“我走了。”
“等等。”在她即将出办公室的时候,薛宥深喊住了他。
“学校发放的助教工资金额有定数,但我个人申请通过了一笔奖金补助,”他说,“这次会算在你的工作表现里。”
宿寒眨了下眼,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薛宥深已经敲了一下桌子,头也没抬的驱逐她:“出去!”
宿寒转头走了。
而在他的身影消失后,薛宥深将手放在了那个被转身的老鹰摆件上,敲了一下结束通话。
“找人去分析她的面部微表情,”他对耳机中说,“尽快出结果。”
白羽应下,通讯结束。
薛宥深重新坐在了椅子里,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脑中不受控制的又浮现出刚刚宿寒所说的那番话,以及她在说这番话时的神态。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薛宥深快速处理完教学事务后也快步出了办公室。而当他驾车驶出学校时,却意外又在校门口的悬浮车站台上看到了宿寒。她还在等车。
薛宥深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她仍然戴着口罩,眉宇间也依然带着冷淡,目光凝望着远处似乎在出神。但下一刻,她的视线就落到了薛宥深这里。
“薛老师,哦不,薛少将,”宿寒顿了一下后,直接走了过来,她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车窗,“你要是不忙的话,能送我一程吗?”
薛宥深很少有不忙的时候。
“上车。”他收回视线,给宿寒打开了车门。
“你把我送到前面的地铁站就行,”宿寒微微咳嗽了一下,不太见外地说,“麻烦了。”
薛宥深盯了她几秒,一言不发地启动车辆。
“有急事?”薛宥深目视前方,还是问了一句。
“呃……”宿寒似乎欲言又止。
“不想说就算了。”
“好吧,其实对你来说也算个好消息,”宿寒看他的神情还挺稳定,她靠在椅背上实话实话说,“虽然谢谢你,终于增加了奖金,但是我应该干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薛宥深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因为谢伊?”
宿寒也不遮掩,点头说:“这份工作是他帮我找的。”
薛宥深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这是要去面试新工作?”
“我刷到了招聘软件,有个小区正在招保安,”宿寒说,“正好今天休我的病假,就去试一试了。”
“你的其他朋友,”薛宥深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不会为你提供帮助吗?”
宿寒知道这孙子一直在派人跟踪她,但不能表露出来。于是这时她的面上很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些讶异。
“其他朋友?”她笑了笑,思索着说,“你想说是赫莱吗,还是季泽惜?”
他这么坦率的语气,让薛宥深又看去了一眼,却正好在镜面中撞见了她的目光。
“那么你呢?”她还是笑着,那笑里却带着冷意,她询问说,“你是我的'其他朋友'吗?”
薛宥深睫毛一颤,他的手按紧了方向盘。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因为你看不上我这种人,”宿寒似笑非笑,直视着前方,语气尖锐,“在你眼里,我这种人就算没了谢伊,也总有下一个人能傍是不是?”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薛宥深绷着脸。
他确实存了试探的意思,但总不至于会如此冒犯……他至少不会是谢伊那样的人。
“这些话不需要用嘴说。”宿寒唇角的笑彻底收了回去,她恢复成和薛宥深初见的时候的那种神态,却比那个时候还要冷硬。
薛宥深嘴巴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声来。于是空气中顿时陷入了某种坚固的静寂。
“……我的意思是找工作有时候也需要人脉,”薛宥深并不想招致误会,片刻后他皱紧了眉头,还是尝试着开了口,“否则以你的身份和履历……”
然后他猛然收声,因为宿寒的目光直接投到他的身上,带着冷冰冰的讥诮的温度。薛宥深反应过来这话还是说错了。
他绷直身体,预备迎接宿寒的怒火。没想到宿寒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里面的情绪也过分浅淡,却将薛宥深的心重重地压了一下。
“前面到了,”宿寒说,“谢谢你。”
砰的一声,车门关合。薛宥深紧攥着方向盘,并没有转头目送宿寒的身影,不过他耳边听见了轻微的哐啷一声。他转过头,发现有一枚纽扣掉在了车座上。
车窗外,女Alpha的背影越走越快。薛宥深的喉咙动了一下,还是就放弃了出声的努力。他的视线落在那枚纽扣上,他伸手捡了起来。
白纽扣,简单的平平无奇的款式。薛宥深凝视着它,想到宿寒身上穿的,好像每次也都是这么平平无奇的衣物。说是她傍着谢伊,但……
薛宥深想,他不应该轻视一个Alpha的自尊心。
他捏紧那枚纽扣,神色中罕见地浮现了些苦恼和沉闷。
下了车后宿寒就冷着脸向前冲,坚决不给后面的崽种留半个眼神。直到她上了地铁,眉宇间的那股怒气才烟消云散了。
说实在的,她早知道薛宥深的德性和谢伊差不多,也就没什么期待。重要的是要打消薛宥深的那股警惕和怀疑。
宿寒想着刚才的场景,给自己暗道了声辛苦。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袖子上的纽扣掉了一枚,似乎是在她刚才下车的时候被不小心崩掉的。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上面可能会掉根头发?
宿寒有点儿疑神疑鬼,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上次带她上岸的那个女Alpha——是不是就在趁机抓她头发?
她应该没有在外面遗漏过生物信息吧?从前在次二环,无论走到哪她都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没有让自己受过外伤。
所以不慌,应该没事。宿寒暗暗提醒着自己要小心,然后拿出了终端查看路线。
其实她确实约了个小区的保安面试,估计希望不大,但跑一趟也没什么。
不过,在列车到站的时候她接到了季泽惜的通讯。
“怎么了?我在外面,”宿寒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戴上耳机,将全息通话转为了视频接通,“这是怎么了?”
视频里,季泽惜的双目红肿,面色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悲愤和委屈。一看到宿寒,他眼角的一滴泪就滑了下来。
他抿着唇,盯着她说:“你到哪儿去了?”
“我从医院出来了,准备往学校走一趟,”宿寒面不改色,又询问说,“你怎么了?和家里吵架了吗?”
昨天虽然没能见面,但是他们是在终端上联系的,所以季泽惜知道宿寒被赫莱送进了医院,也知道她总要忙工作。她眼中的关切很好地抚慰了季泽惜心头的那股烦闷和伤痛。
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说:“你能来找我吗?”
宿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把你家的位置发给我。”
这回就轮到季泽惜微微怔住了,他看见视频里的宿寒干脆利落的调转了方向。她的头发被微风拂动着,在眼睛里落下影子。
“我去找你。”她又说了一句。
季泽惜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嘴角才泛上了一个不太成形的笑。
“……疯了吗?”他放低了声音,眼神紧紧地套在她身上,“你进不来的。”
因为宿寒,他才刚和父母吵完架。
他们居然还是知道了。说什么担心他在山上会遇到危险,全是借口,就是想把他绑回家去教训。
季泽惜的父母让人调查了他在学校中的行踪,于是很快就得知了他和校里的保安Alpha关系密切的事。加上之前他禁闭逃跑,让他的父亲彻底暴跳如雷,差点就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