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为什么不死在那里呢？
他恨自己如此命贱，恨自己想死死不了。
腹部的伤口在医生的异能下，已经愈合了大部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过几日，这道疤痕估计也要消失了。
那时他的腹部平坦，或许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司闲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失去了……他亲自感受，他的器官是如何失去的。
卿小姐甚至并不愿给他一支麻醉。
他有些……有些想要恨她了。
但他只要稍微生出一丝恨意，恨意就会慌乱地逃离开，缩在他心中最偏僻的角落。
司闲闭上眼睛，此时，耳边又传来了钢琴的声音。
琴声悠扬……是司舟之前弹奏的曲子。
卿小姐现在在司舟那里听曲子吗？
他静静地听完一曲，司舟似乎要弹第二首曲子，但刚按了几下键，琴声便戛然而止。
司闲想，那张和他极其像的脸，现在正依偎在卿小姐怀里吗？
他们在接吻吗？
他们会亲密交融在一起吗？
卿小姐或许会咬司舟的腺体，或许会打开他的生殖腔。
这些他都得不到了。
他再次生出了对卿竹筠的恨意。
若是他能纯粹地恨她就好了，恨也可以支撑他活下去，很多人都是靠恨活着的。
但他爱恨不能，于是，便想要寻死了。
就在此时，门被打开了。
卿竹筠走了进来。
司闲的心脏在伤痕累累的胸膛中猛烈地跳了起来。
卿竹筠走向他，坐在了床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
司闲闭上了眼睛。
“躺了三天了，要吃点东西吗？”卿竹筠温声道。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司闲张了张口，想要拒绝，然而下一刻，一块削成兔子样子的苹果片便递了过来。
“要吃吗？我亲自削的。”卿竹筠道。
司闲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叼住了那一块苹果。
苹果很脆，咬开时蹦出清甜的汁水，清爽解腻，让他的嘴里不再泛着苦。
卿竹筠抬手，轻轻地抚摸他的眼睛。
司闲在她的手下闭上眼，睫毛轻颤。
“司闲，”她开口道，“司舟被查出来肾脏有问题，需要移植手术。”
司闲颤了颤，祈祷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的肾脏刚好……”
司闲惊慌失措抬手捂住了卿竹筠的嘴。
他忍着手术残余的疼痛，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手心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半句话。
卿竹筠静静地看着他。
司闲颤着声音：“我可以为司舟先生捐肾，我自愿的…”
不要再说出口了。
让他自欺欺人一回吧。
就当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捐肾。
他不想亲耳听到卿竹筠为了司舟威逼利诱他，不想听她开出任何条件。
就当是他自愿的吧，当做是他在赎罪。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借用了司舟的身份，汲取了太多本不该得到的温暖。
现在该一点点还回去了。
是他自作自受。
请……不要再说了。
卿竹筠移开了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道：“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我会感激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司闲听卿竹筠说出来的这句“您”, 沉默许久，而后再次张嘴，咬下了卿竹筠喂在嘴边的苹果。
这次苹果有些酸。
他胡乱嚼了几下,将苹果囫囵咽下去,才开口道：“在手术前,我可不可以……提出一个请求？”
卿竹筠道：“什么请求？”
“我可以回去，再给奶奶扫一次坟吗？”他哑声开口，“您可以派人盯着我，我不会跑的。”
“不可以。”
司闲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面前的光线似乎要变得扭曲起来, 让他有些看不清东西。
而卿竹筠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块削成兔子样子的苹果, 道：“不可以。”
司闲闭上了眼睛：“求您了……”
“在手术之前，你不可以离开别墅半步。”卿竹筠温声道, “这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身体虚弱, 需要好好静养。”
“只是扫墓祭拜……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求您了。”
“不可以。”
司闲看着眼前人温和的脸庞,一时嘴唇颤动,噎嚅许久，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呢？
“没事的，我会派人去帮你奶奶扫墓的。”卿竹筠安慰道。
司闲沉默不语。
“乖一些,听话。”卿竹筠手抚过他的头发,像摸小动物一样摸着他的脑袋。
他难道还不够听话吗？
他还要如何听话呢？直到他浑身器官都被掏空吗？
直到他彻底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吗？
他究竟要如何做才可以逃离痛苦呢？
他有些累了。
在卿竹筠离开房间后，司闲愣了好久，而后慢慢忍着疼痛，挣扎着起身下床，踉跄走出房间。
他扶着二楼的栏杆，看向大厅。
此时大厅并没有人。
司闲手指紧紧攥住栏杆, 自从上次他从二楼跌落下去后，二楼栏杆便加固了许多，让他能够支撑住自己。
他扶着栏杆，几乎将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依靠在了这上面，一步一步地下楼。
他只随便一动便牵动身上的伤口，于是这段不算很长的楼梯，让他痛不欲生，几乎像童话中为爱失掉尾巴的小美人鱼。
他蹙眉，死死咬唇，将痛呼堵住。
然而在他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崴到了脚，整个人踉跄一下，扑倒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而后执拗地再次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继续前行。
一根藤蔓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逃跑吗？”卿竹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司闲摇了摇头，只是平静道：“我只是……想去给奶奶扫墓。”
“我说了，不允许你出去的。”卿竹筠道。
她走上前去，完全不顾司闲的挣扎，将他打横抱起。
“不许出去，”她重复道，“哪里都不许去。”
司闲沉默不语，缩在了卿竹筠怀里。
“若是再有这样，我便把你关到地下室。”卿竹筠此时似乎完全不想伪装了一般，语气冰冷。
司闲哑声道：“好，您将我关起来吧。”
把他关起来吧，让他不再有任何选择，那也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卿竹筠没说话，仍然抱他上楼，推门，把他放在了床上。
她仔仔细细地将被子给他掖好，动作轻柔，但仍然面无表情。
“乖一些。”她说道。
而后她转头离开，门关上，从外面上了锁。
……
司闲在床上静养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除了下人送饭清理卫生之外，房间的门一直是锁着的状态。
他有时会静静地盯着那扇门，绿色的眼睛像死寂的深潭一般，毫无波澜。
卿竹筠没有来看他，整整一个星期，七天，没有看过他一次。
于是他只能静静地盯着门，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司闲体质本就比常人容易恢复一些，再加上伊森医生的异能加持，一个星期差不多已经把身子给养好了。
然后他便被推到了手术台上。
并没有去医院，司闲这才知道原来伊森隔壁的那个别墅便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医院，大部分医疗器材都在里面。
他直接被推到了那个房子里，留下卿小姐、伊森和几个助理，其他人不得踏进一步。
司闲睁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见伊森准备一管麻药，才愣了下神，而后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是有麻药的。
随着麻药缓缓注入，他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次要比上次温柔许多。
大概是因为这次不只是为他一人做手术。
还有卿小姐的白月光先生。
司闲艰难睁大眼睛，试图看向门外，想要听一下门外的动静。
卿竹筠会在门外等着他吗？
大概率并不会。
卿竹筠还要去陪着司舟少爷呢，不会去管他的。
司闲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勾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苦笑。
都如此了，他脑子里竟然还是卿竹筠。
罢了……
司闲顺着麻药的困意缓缓地闭上眼睛。
……
司闲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病床上。
这次的痛感没有上次摘腺体和生殖腔时强烈。
他缓缓地抬起手来，放在自己胸膛的位置，自虐般地往下压了压。
他其实并不清楚肾在哪里，只是本能地往疼痛的方向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