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跳动也格外微弱。
司闲闭上眼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卿竹筠并不在他的身边,大概是陪司舟去了。
病床空荡荡的,刷着纯白色的漆,只有他这一个床位,然后便是冷冰冰的机器。
唯一有生机的便是窗户边有一束花,惨白色的花,不知道能开多久。
除了这束花,整个房间里便只有他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于是司闲静静地盯着那束花,发呆。
盯着久了,他才发现,这束花其实是假花。
哈。
太可笑了,他竟然盯一束假花盯了那么长时间。
司闲移开眼睛,而后,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可以挺过来的,没必要一直卧床。
病床里太安静了,他不习惯。
他白皙修长的腿从床褥上挣扎下来,赤脚踩在了地板上,而后虚浮着,一点一点走到门前。
他拧开了把手,推开门。
推开门后,他才发现卿竹筠并不在陪易舟,她在一楼阳台处,正在打电话。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长裙,黑色微卷的长发搭在她的手腕上,她没有理会头发,只是眼睛弯弯的听着电话那边人的声音。
司闲听不到电话那边的人在说什么,但他能勉强听清卿竹筠在讲些什么。
“确实找到了。”
“三年之后才可以回去吧,我现在还在刑期呢。”
“人我会给你送到的。”
“不过是个下城区的低贱货色,算不上情人。”
……
司闲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句话。
不过是个下城区的低贱货色,算不上情人。
贱货。
果然,卿小姐果然是这样想他的。
司闲抑制不住地笑了一声,扯动了胸腔未愈合的伤口,泛起剧烈疼痛。
他缓缓蹲下身子,而后捂着自己的嘴,眼角笑出泪花来。
他怎么这般贱呢?
他怎么这般贱呢?
他要离开她。
就算是死,他也要离开她。
……
王萍此时正在摸鱼,她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司闲,现在司闲在病房里,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
在卿家工作,就这点好处,一般没有什么活的时候可以随便摸鱼。
她戴上耳机,给自己放了首小曲,正打算回到自己的住所休息一会时,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王萍吓了一跳,她立马转头看去。
“是司先生啊,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不应该在病房吗?”王萍松了一口气道。
她看向司闲,司闲此时脸色苍白没有一丝一毫血色,气息微弱,整个人瘦弱得过分,像是皮囊蜷缩在宽大的病服里一般。
像鬼一样。
王萍比较迷信,心里发毛。
“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司闲眼睛弯了弯,“哪里有针呢?”
“司先生你要针干什么呀?”王萍疑惑道。
“啊,大概是要缝一下伤口吧,哦不,是要缝衣服,卿小姐让我过来缝衣服的。”司闲缓缓说道。
王萍感觉有些不大对劲,但并没有细想。
她思考了一小会。
别墅里不常用针线的,但是这种基本的东西都会有备着。
“沿着走廊左拐,那里有个库房,大概是有针线的。”王萍道。
“好,谢谢您。”
司闲温声道谢,而后脚步虚浮地往那一处走去。
王萍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往下移。
司闲没有穿鞋。
他是赤着脚,一步一步从病房里走出来的。
王萍脑袋嗡了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时,司闲已经走远了。
她连忙追了上去,发现司闲将仓库的门反锁了起来。
这间仓库门放的都是些日常用品,所以平时是不锁的。但若是反锁起来,则需要固定的密码去解锁,而王萍并不知道密码。
她冷汗涔涔,慌乱地拍着仓库的门。
司闲没有给他开门,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拍门声一样,继续翻找着里面的东西。
王萍脑子蒙了一下,而后迅速拨打了卿竹筠的终端。
正在通话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司闲终于找到了针线。
他颓然坐在地上,从针盒里拿出了一把针,没有数多少个,张开嘴,将针放在了猩红的舌根上。
他闭上嘴,而后仰起头来,试图将这些针全部咽下。
尖锐的刺痛感以及喉咙间的异物感,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呕吐,他喉咙痉挛着,要将针推出去,他手指攥紧,眼睛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来,将他惨白的脸部浸湿。
喉咙像被灼烧了一般, 像是毛玻璃刮蹭他柔软的喉咙内壁。
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往前跪走了几步。
伴随着仓库物品碰撞的声音他终于爬到了木桌前,而后颤颤巍巍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将水壶里的水大口大口咽下。
终于, 喉间的针被咽了下去。
它们一路划过食道, 终于到达了胃部。
胃部剧烈地抽搐着,让司闲一阵阵冒着冷汗,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喉间冒出一阵一阵血沫。
他没管这些, 而是继续拿出那盒针,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但这次他只一张嘴就瞬间控制不住呕吐起来,他脸上全都是泪水,痛苦地干呕着,却呕不出任何东西来,只能呕出一片片的血沫……
司闲再次颤颤巍巍地拿起水壶, 便往自己的嘴里大量灌水。
他的手很不稳,于是水洒了将近大半,淋湿在他的病服上。
过于狼狈了,他身上沾满了血水泪水涎水还有水壶里的水,整个人都湿透了,脏兮兮一团。
他喝了几大口水后才终于稍微缓了过来,继续吞咽着针。
这一次放在舌根的针,甚至比上一次还多一些。
他艰难地咽下,似乎有了经验,这次是要比上次流畅的多。
但仍然格外痛苦,他咳嗽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要将所有内脏都咳嗽出来一样……
他知道他快死了。
但他并不在乎,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在乎任何东西了。
他再一次拿出了一把针……这是这一盒里最后的一把了,一会他要去再拆封别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猛然,门被大力踹开。
刺眼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过来,照在了倒在地上的司闲的身上。
司闲本能地往黑暗阴影里蜷缩了一下。
他像只阴沟的老鼠。
司闲不想抬头看向来人,他只继续张开嘴,要将针放入舌根。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藤蔓捆绑起来,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卿……”
卿竹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快步往医务室走去。
他只张了张嘴,便感到喉咙间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他仍然说道:“卿、卿小姐……放我下来……我……”
“闭嘴!”
司闲眨了眨眼睛。
他第一次知道卿竹筠竟然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
司闲有些想笑。
她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愠怒,脸色却惨白,似乎也在强忍着痛苦一般。
啊……是那位司舟先生又出什么事了吗?
还需要切割他什么东西吗?
需要他这个贱货再奉献些什么呢?
司闲想不明白,尖锐的痛苦也让他没有心思去想,他只能攥住卿竹筠的衣角,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卿竹筠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终于带他到了医务室。
司闲看着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医疗设施,闭上眼睛,等待再一次被开膛破肚。
大量麻药再一次注入他的身体,他意识渐渐变得不清楚,但仍然能感受到些许疼痛。
他像是整个人被囚禁在黑暗中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连略微挪动四肢都做不到,只能静静地等待疼痛,蒙着一层雾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疼晕了过去。
……
司闲再次醒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病房亮着刺眼的灯,但走廊上的灯已经关了。
司闲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穿好拖鞋,往外面走去。
他没有再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别墅的大门。
奇怪的是,外面竟然一个家仆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
但司闲不想管这些,司闲只想离开这里。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路过公交站,刚好有一辆公交停在站牌下,他走了上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一站公交只有他一个人,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雾蓝色的长发温顺地散在他的后背,他的背极薄,腰细,旁人从他背后看去,或许只能看到一片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