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餐盘上最后一口生肉咽了下去，肉块顺着食道滑落到胃里，与刚刚吞咽下去的生肉叠在一块。他的胃又变成了另一个餐盘,这些食物将在他的胃中慢慢的腐烂掉,就像是尸体腐烂一样。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受不住, 跑到洗漱间呕吐起来。
那些尸块被他从嘴里又吐了出来，只是姿态并不完好,被他的胃腐蚀了一些,有些部分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司闲无端想到, 他也要变成尸块了。
他要被冲到下水道里了。
他几乎将胃里面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之后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镜子。
绿色的眼睛已经被水雾浸透，视线模糊，让他有些看不清自己。
他抬起手来,下意识想要擦镜子,擦了两下之后，发现模糊的不是镜子，是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来，想要抠自己的眼睛。
他与那位白月光先生最大的不同，就是这双眼睛。
他手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不是这样的。
最大的不同不是这双眼睛, 而是……他脏透了。
他早就被玩烂了，他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是脏的，都是恶心的，令人作呕的。
即使卿小姐身边没有那些情人，也没有那个白月光，他也不配站在卿小姐身边。
因为他太脏了，他就是一个X奴，一个玩具，一个套子，他甚至连给卿小姐当套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他发情期，卿小姐根本连碰都不愿意碰他。
这该怎么办呢？该如何是好呢？
司闲慌乱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扭曲成了曾经他被凌虐的样子。
他的身体似乎不着一缕，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跪在地上，浑身都布满伤痕与各种脏污的东西。
他脑袋一片空白，机械地拿起被他放到口袋里的那把刀，挽起自己的裤管。
刀刃顺着小腿往下割去，一寸一寸地割掉那些脏污透了的肌肤。
把这些皮肤都割掉，再长出来新的便好了。
那他便是干净的。
或许那个时候，卿小姐便愿意与他亲热了。
很痛苦，金属与血肉接触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痛苦是应该的。
他想，只有死掉一遍才可以涅槃，只有这种痛苦才可以让他变得干净。
他因为这些痛苦变得心安理得了起来，痛苦让他安心，让他似乎有一些不值得一提的虚无缥缈的资本。
他只能靠着让自己痛苦心安，毕竟他一无所有。
他割得很细致，只是血流的太多了，流到他的手上，让他有些打滑。
血现在已经完全蔓延到了地上，一点点往外蠕动着，司闲想要挪开自己的衣服，但血还是太多了，不一会又要沾染到他身上。
司闲终于停下了动作。
不能这个样子，这样的话会把衣服给弄脏的。
血沾到衣服上会很难洗掉。
于是他踉跄起身，拿起抹布，跪在地上将地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但是他的伤口仍然没有处理，于是他一边擦着血一边流。
这样是处理不干净的。
于是司闲只好拿出没有用完的绷带，又把自己的小腿缠绕了一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若是割掉自己的全部肌肤，他会死掉的。
要有医生在场才行。
只是伊森医生大概不会帮他，他要有自己的医生，才可以帮他完成。
司闲一边在混沌的脑中盘算着，一边认认真真地跪在地上擦洗他留下来的血迹。
还好没弄上多长时间，很容易擦下来。
他将地上的血擦干净之后，才感受到小腿灼热的，像是油泼上一般的痛苦。
他蹙着眉，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卿小姐。
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但是……他现在连走路都走不了，若是不告诉她，不请医生的话，她迟早会发现的。
还是坦白从宽的比较好，若是隐瞒，再被她发现，她可能会生更大的气。
司闲眉眼弯了一下，想，等明日吧，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卿小姐这几天一直在忙，或许会睡得很早。
他打开洗漱室的门，一抬头，便看到了卿竹筠的脸。
卿竹筠无奈地看向他，眼睛又往下瞟去，看到了他缠着绷带的小腿。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冰冷。
她忽然弯了一下腰，没等司闲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捞过了他的膝盖，将他打横抱起。
司闲下意识伸手环绕住她的脖颈，他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竹叶酒的味道。
此时似乎小腿上的伤痕没有那么痛苦了。
卿竹筠面无表情地抱着他，带他上了二楼，而后抬腿，一脚踹开他的房门。
司闲被安放到他的床上，那条受了伤的小腿也放在床上。
卿竹筠拽了个椅子放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碰着司闲腿上的绷带。
“疼吗？”卿竹筠问。
司闲垂眸哑声道：“抱歉，让您担心了。”
卿竹筠冷声道：“你还知道让我担心，你脾气可真够大的。”
司闲慌乱地几乎语无伦次：“我没有，没有发脾气的……”
卿竹筠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而后用力在他脑袋上弹了个脑袋崩。
她的手指常年握枪，力道非常大，于是司闲的额头上很快泛起了红。
司闲打了个颤，而后垂下头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卿竹筠声音微沉，带着明显的不悦：“不过是让你吃点不喜欢的东西，你便要这样自残来威胁我，脾气还不够大吗？”
“我没有想要来威胁您的……”
他并不认为伤害自己的身体会威胁到卿竹筠，所以根本就没有存过这个念头。
他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干净一些而已。
“好了，不要再狡辩了。”卿竹筠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封印了他的嘴巴。
她拿出自己的终端，摆弄了几下，便给医生打了电话过去。
“伊森，麻烦到主别墅一趟，司先生的身体受伤了，是外伤，大面积的外伤。”
幸好伊森自上一次给司检查腺体后便一直住在了这个宅子里，卿竹筠给他单独安排了一座别墅，离主屋非常近。
不过五分钟伊森便提着药箱赶到了。
伊森的发丝有些凌乱，连眼镜都没有戴好，看上去来得匆忙，只准备了药箱。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卿竹筠淡淡道：“司先生的小腿被歹人划伤了，您麻烦看一下吧。”
伊森看向司闲被绷带包扎着的那只腿，血已经晕了出来，而且晕得非常匀称，让他的腿显得像一个红肠一样。
伊森疑惑地看向卿竹筠。
到底是什么歹人才会在人小腿上均匀地划一圈，难道是什么行为艺术家？
不过十七区出现这种疯子也正常。
伊森抬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便开始将司闲腿上的绷带卸下来。
一卸下来，他腿上的伤口便触目惊心地摆在了伊森面前。
伊森几乎费尽全力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变态才会这样均匀地把外层皮肤给割掉。
像是削苹果皮或者削铅笔一样，完整地削了两圈，横着两圈之后，便开始竖着削，几乎将腿肚子那一片全部削掉，露出裸露的皮肉来。
伊森不可置信地看向卿竹筠，见她的目光也带着明显的震惊，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卿小姐自己做的。
还好，这位卿家的大小姐……二小姐没有变态到那种程度。
卿竹筠确实很震惊。
她虽然一直在看监控，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并没有完全拍摄到他受伤的地方。
卿竹筠只能从监控上看到满地的血，这才出现在洗漱间的门口。
不过她从终端看到他暂没有生命危险，才并没有强行破门进入。
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对自己下手真狠啊，和那人简直一模一样。
卿竹筠心里异常烦躁，这种烦躁几乎要让她维持不住温和的外表。
这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要用苦肉计吗？
又是这种苦肉计吗？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卿竹筠转头不去看他，浅紫色的眼睛只盯着窗外。
她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司闲卧室这边窗户的景色很一般。这边似乎并没有种什么植物，所以看过去便是一片空地。
改天应该让人种上点花草，变得漂亮些。
“那个，”伊森开口道，“要想尽快治疗不影响过两天宴会的话，我只能用异能，不过异能会有些痛。”
司闲道：“没事的，我会忍痛。”
伊森犹豫道：“或许会比割伤的痛还要痛一些，所以要打麻药吗？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