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闲沉默片刻,哑声道:“其实麻药对我早就不起作用了……抱歉,我的身体其实,很早之前就坏掉了。”
伊森愣了一下,而后道:“抱歉,司先生,那我直接开始了……”
“等一下,”卿竹筠道,她的眼睛看向司闲,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怜悯,道:“麻药对你不起作用?”
司闲垂眸道:“卿小姐,我的身体已经被注射过太多的药物,常规的麻药作用对我来说微乎其微,所以不用浪费药的,我很能忍痛。”
卿竹筠闭上眼睛,道:“用最先进的麻药呢?”
司闲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我没有用过的。”
卿竹筠道:“给他注射上麻药吧,加大剂量,我会在旁边守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最终伊森医生加大了麻药的剂量, 终于是让司闲昏迷了过去。
卿竹筠轻轻松了口气,她瘦劲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司闲无力而自然下垂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掌心。
而她浅紫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森的动作,似乎生怕他出差错一样。
这让伊森倍感压力,医生在做手术的时候不应该被家属注视着的,但是他又完全没办法阻止卿竹筠。
他感觉自己多说一句卿竹筠就会医闹。
伊森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些辅助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司闲那伤痕累累的瘦长小腿上,绕着伤口涂抹了好长时间这才开始施展自己的异能。
司闲的小腿上渐渐地长出肉芽,一点一点的往上钻顶着。
而后长出皮肤,皮肤如同线一样一点一点织成布,将他的小腿包裹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司闲小腿上的伤口终于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光洁如初。
伊森松了口气,而后下一刻, 他的肩膀便被卿竹筠拍了拍。
他又提了口气。
“真的是辛苦你了, ”卿竹筠温声道。
“我想要问一下, 只是修复这些伤口就需要加大剂量的麻药, 那若是做更大的手术呢?”
伊森在脸上勉强挤出个假笑,斟酌道:“司先生体质特殊,这次加大剂量使用可以, 下次就不一定有效了。复合麻醉也很难起作用, 所以最好近期还是不要做手术。”
“若是必须要做呢?”
伊森愣了一瞬,而后转头,看向在床上昏迷着的司闲,眼中带着些许怜悯。
他随后推了一下眼镜:“那我会加快制作出针对司先生体质的麻醉剂,应该便可以……不过,您能告诉我是什么手术吗?”
卿竹筠道:“器官移植, 可以做吗?”
伊森闭上眼睛:“可以……”
伊森说完之后便匆匆忙忙起身告退,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司闲和卿竹筠两个人。
卿竹筠抬起手来,指腹触碰着他纤长的睫毛,见他的睫毛本能地颤动了几瞬,像蝶翅一般。
于是卿竹筠两根手指头合在一起,将他的睫毛轻轻捏住。
他似乎有些不舒服,但身体却本着趋利避害的本性,不敢动了。
可怜见的,卿竹筠想。
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困苦,就连在睡梦中都不敢挣扎一下。
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他的爪牙太嫩,就算张牙舞爪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于是只能让自己显得顺从乖巧,哀求猎人放自己一条生路。
卿竹筠松开自己的手指,终于放开了他的睫毛。
她的指腹又搭在了司闲的唇珠上,往下按压。
睡梦中的司闲忽然张开了嘴,柔柔地将卿竹筠的手指含了进来……
卿竹筠愣了一瞬,而后本能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柔嫩的红舌。
手指微微搅动,搅出更多的涎水,让司闲的脸上露出不正常的绯红。
他的口腔温和柔软,濡湿的触感让卿竹筠想要往下探索下去,但是她还是停了下来。
他们之间不应该发展到这一步的。
况且司闲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住床单,手背青筋绷起,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
卿竹筠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笑,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司闲:“司闲……我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你呢?”
“我都有些分不清楚,是要怜惜你还是要对此感到畅快了,”卿竹筠轻声道。
她真的太坏了,竟然会感到一丝畅快。
甚至居然真的会觉得他被调的不错,口腔很舒服。
不过之后她会保护好他的……大概?
最起码他不会再与别的Alpha发生关系。
一定不会和别的Alpha 发生关系。
他是她的。
从头到尾都必须是她的。
卿竹筠温声哄道:“虽然你以后可能会因为我遭受很多痛苦,但是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所以,请不要讨厌我,好吗?”
没有人回复她。
卿竹筠眉眼垂了下来,而后托腮静静地凝视着司闲。
他会怎么回复呢?
“好的,卿小姐。”
卿竹筠模仿着司闲自言自语道。
“卿卿,我爱你呀,怎么会讨厌你呢?”她轻声道。
“卿卿,我好喜欢你啊。”她的语气更温柔了些,语调上扬,像哄孩子一般。
不过后面那两句话明显不是司闲会说出口的。
卿竹筠沉默片刻,不禁被自己逗笑。
“卿小姐……我好爱你啊……”
卿竹筠愣住,看向躺在床上呢喃着这句话的司闲。
他睫毛颤了很久,而后挣扎般的半睁开眼睛,但瞳孔没有聚焦,眼神涣散地看向天花板。
这么快就半清醒了过来,他确实对麻药不耐受。
但他也只是半清醒,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像是说梦话一样。
司闲从来都没有说过梦话的。
卿竹筠每次查看卧室监控时他都没有说梦话,甚至没有翻过身。
卿竹筠其实很喜欢在他睡觉的时候查看监控。
他闭上眼睛的样子是最像那人的,有时甚至让她有些分不清楚,平白地对司闲生出无端的恨意。
不过现在她已经能大概分清楚了。
司闲是更加乖巧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么多哄人的话。
他说的话最起码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言语中的情绪只会比他真实的情绪要淡,绝不会用甜言蜜语哄骗她。
“卿……卿小姐……”他半昏半醒中,一遍遍呢喃着这个称呼,而后忽然眼睛又颤了颤,一滴泪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睫毛之下。
那颗泪珠如同珍珠一样圆润,晶莹剔透,缓缓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不要……求求您……”
司闲猛然睁大眼睛,绿色的瞳孔往外扩散,茫然地一动不动,只有眼泪一直静静地流着。
“不要扔了我……求求您……”
“不要嫌我恶心……”
“卿……”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无尽循环的梦魇。
卿竹筠盯了他许久,终于开口温声安抚:“没事的,我一直在。”
“只要是你不想逃离我,我便不会抛弃你。”
“乖一些。”
说着说着,她便忽然哼起了一曲语调轻柔的歌。
“云儿摇,缓缓飘。水满了,映月梢。我家孩儿真乖巧,不哭不闹睡得好。”
很明显,这是一个用来哄孩子的歌。
也不知道卿竹筠哪里来的恶趣味,非要用来占司闲的便宜。
而司闲也是非常的好哄,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眉毛也舒展开,偏头看向卿竹筠。
“妈妈?”他哑声开口道。
卿竹筠失笑:“我不是你妈妈。
她趁他意识模糊,故意恶劣道:“你妈妈早就死了。”
司闲愣住,而后缓缓地眨眼睛。
“你的妈妈已经死掉了,”卿竹筠重复道,“她不要你了,她不爱你。”
司闲继续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又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的妈妈不爱你哦。”卿竹筠勾起嘴角恶劣道。
懵懂中的司闲终于崩溃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他睁着那双湖水般碧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向卿竹筠。
卿竹筠道:“你看我干什么呢?她也不爱我呀。”
司闲不语,只一味地落泪。
而后忽然,他往卿竹筠的怀里扑去,紧紧抱住了她,默不作声地继续流着泪。
卿竹筠身体一僵,而后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终于是良心发作,不再欺负他,而是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按到他的眼角,将新挤出的那滴泪水吸到手帕里面。
“不要哭了,就算是哭,你妈妈也不爱你的。”卿竹筠轻声哄道。
司闲开口呢喃:“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