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卿小姐知道是他杀了对白月光先生,她一定会非常恨他的。
若是恨他,若是恨他……那也再好不过了。
司闲低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笑自己实在是下贱,竟然已经缺爱到想要乞求她的恨。
他的掌心仍然流着血,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服务员淡定走上前来,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司闲便顺手买了止血的绷带,熟练地将自己的手包扎起来。
那位白月光先生已经离开了,幸运的是,他刚刚并没有问到卿小姐的地址。
司闲简易地处理完伤口,便起身离开。
他要赶紧回去才行,早一点回到卿竹筠的身边。
等那位白月光先生到卿小姐身边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与她相处的机会了。
或许……或许卿小姐不想让那位白月光先生知道他的存在,会把他关起来。
或者干脆一点,毁尸灭迹。
司闲已经有些习惯心脏的痛苦了,反正他也本就是朽木,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也理所当然。
即使已经预想到卿小姐会伤害他,他也要回到她的身边。
除了卿小姐的身边,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当时从极乐烬逃出来的时候他想着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大不了便是一死,难道还能比在极乐烬受尽折磨要更痛苦吗?
此时他却茫然了。
他必须要回到卿小姐的身边。
司闲等到了去卿小姐别墅的那班公交车,他坐上车,一路静静地看着窗外。
时间变得很慢,他的胃部泛着翻涌而灼热的疼痛,身上也冒着一阵一阵的冷汗,但他一动不动,仍然看着窗外。
漫长的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一直会循环的噩梦,终于,梦醒了,车停了下来。
司闲拿好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别墅还是他走之前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他不该离开的,或许见到那位白月光先生就是对他私自离开的惩罚。
他几乎僵直地走到室内,而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几乎蜷缩起来。
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离开过,别墅里的下人将晚饭做好放到餐桌上便离开。
他的胃部仍然难受着,难受地像是胃酸在一点点噬咬着消化着自己的器官一样。
司闲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待了太长时间,中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饭,早饭也只吃了一点,所以胃部才会这样难受。
他中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饭,也就是说……
其他人是知道他中午不在别墅的。
但是所有人见了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
司闲的大脑空白一瞬,忽然,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司先生,怎么不吃饭,饿了吗?”卿竹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温柔道。
司闲打了一个寒颤,而后闭上了眼睛,哑声道:“不是很饿。”
“那就好,是在外面吃过了吗?”卿竹筠眉眼弯弯。
司闲沉默许久,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半句话来,他的语言功能似乎并不支持他辩解。
她白皙的如同凝脂一般的手又落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他雾蓝色的长发。
“没关系的,不过以后不要这样偷偷出去了,好吗?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卿竹筠道,“不过幸好你的终端能检测到你的生命状态,一直传输到我的终端上,看你的生命一直亮着,我才稍微放下心来。”
司闲的身体仍然僵硬着,他的头没有动,只有眼睛往下瞟去,瞟到自己的手腕上,那个带着终端的左手腕。
原来卿小姐一直关注着他。
还好终端上是没有监控的,否则她便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就在此时,他受伤的手忽然被卿竹筠握住,拎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伤呢?”卿竹筠皱眉道。
司闲哑声道:“不小心碰到了尖锐的地方,所以……”
好拙劣的谎言。
他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了,只好哽住,然后道:“抱歉……”
卿竹筠笑:“没关系的,不过之后不要这样了,要小心些。”
她说完之后便放下了他的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已经吃过了,现在要去市中心一趟,所以今天晚上你自己吃吧,好吗?”
“不要,”司闲下意识开口挽留,但也只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为什么呢?你要知道我很忙的。”卿竹筠道。
司闲沉默片刻:“现在很晚了已经,晚上的十七区不安全。”
卿竹筠笑:“你觉得有谁能伤得了我吗?”
司闲几乎哀求:“求您……不要走,就今天一晚,求您了。”
若是离开,或许就会立刻见到那个白月光先生了。
司闲这短暂的偷来的属于他的东西,便立刻要被要回去了。
卿竹筠转身,紫藤花色泽的眼睛静静地看向他,她的眼睛仍然带着几近温柔的笑意,但是司闲总觉得里面含着戏谑。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她道,而后走到司闲面前,陪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投屏仪。
她将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手臂再一次环绕到了司闲的腰间,以一种几乎亲昵的姿态和他靠在一起。
卿竹筠将自己的下巴抵到他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慵懒惬意,黑色的发丝与司闲雾蓝色的发丝交织着,但又格外分明。
只有此时,司闲觉得他和卿竹筠是真的亲近。
他的心终于被安抚了下来。
投影仪上开始播放电视剧,卿小姐很喜欢看一些狗血豪门虐恋情深的电视剧,渣A出轨小三上位好友背叛,替身换脸重生复仇……非常不讲逻辑,但卿竹筠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下。
“好蠢。”
“握枪的姿势不对。”
“这种事情直接送一个会计去顶包就好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杀了他呢?主角又没有滔天的权势,肯定会进监狱的呀。应该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对。”
司闲身体僵硬住,附和他道:“您说得对。”
他垂下眸子,一遍一遍地想着这句话。
应该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对。
若是他惹恼了卿小姐,他或许就会生不如死吧。
等过两日,那位先生真的找过来了,他会尽量让自己蜷起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惹卿小姐和那位先生厌烦。
他只需要此时卿竹筠在他身边就好了。
狗血电视剧继续播着,司闲的胃部仍然隐隐作痛,他仍然没有吃晚饭,现在晚饭在餐厅的桌上,大概已经凉透了。
他本来应该习惯饥饿的感觉的,但他已经被卿小姐给惯坏了。
他本就是虫子一般的命格,竟然渴求与她长久。
真的是可悲可笑。
一集电视剧很快播完了,卿竹筠很有自制力地关闭了投影仪,而后起身,拍了拍司闲的肩膀:“饿坏了吧,司先生,去吃点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司闲恍惚地站起身来,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将目光看向桌子上的饭菜。
司闲走到桌子前,坐下,这才看清桌子上是什么菜。
生牛肉、鱼生、生章鱼、拉普、剁生、……全部都是生食。
“小姐说了,您必须全部吃干净。”旁边的佣人道。
司闲拿起刀叉,手指几近颤抖。
卿小姐还是生气了。
他看着一桌子的生肉,忽然想起了寄生虫。
他见过被寄生虫杀死的人,那人一遍一遍地说着自己的头痛、肚子痛,而后浑身溃烂浮肿,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跌跌撞撞。
只是摔了一跤,脑袋便断裂开,断裂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寄生虫,而身体却依旧抽搐着。
自大灾变之后,寄生虫便不止是那些寻常的虫子,还有更多的变异寄生虫,更加的危险恶心。
司闲的肚子里仿佛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蛔虫绦虫一样,仿佛这些虫子在他胃里翻滚、蠕动,往四周钻营,仿佛要从他的嗓子眼里爬出来……
他不敢吃。
但他还是像被寄生虫控制一样,麻木地动起了刀叉,将桌子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吃掉。
如果这能让她消气的话。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两个人都阴阴的……写这一章的时候有时候写完一段就抱着自己的头大叫
第17章
司闲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只是吃生食而已, 更恶心的东西他都吃过。
他甚至曾经跪在地上被人拽着头发,用辣椒水和酒精灌过肠胃,所以这些东西并不算什么。
但这一次却让他格外如鲠在喉,他想,或许是来自于卿小姐的不满。
她故意想让他难受恶心,所以他的身体便顺应着她的指令,出现过度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