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下去,凯兰也不至于拖个伤口到现在。
“你......你真是敏锐。”矮人哈维咽下最后一块肉,叹了口气,“总能抓住关键的细节......我不打算瞒你,凯兰和公爵有一样的毛病。”
“什么毛病?”瑟希明知故问,她要亲耳听到答案。
矮人哈维又叹了口气,“刨根问底,好样的,冒险者,这正是冒险者需要的能力。凯兰和公爵利因一样......他们更喜欢顺其自然,不太愿意用这种东西疗伤。”
“反对用超自然力量治愈伤口,对吧?”瑟希尖锐地说。
她从凯兰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没想到,凯兰也是其中一员。
“真是怪癖......”矮人哈维摇摇头,“我们冒险者可少不了药水,没了它,我们早漏成一个筛子了,补的还没破的快。”
难怪......
瑟希心中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难怪第一次见面,凯兰会存下那么多治疗药水,一月一瓶,她存量多到不正常。
因为她根本不用。
瑟希猜测,以凯兰的行事作风,随身携带药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别人——万一碰到突发事件,或重伤的市民,她可以第一时间开展救援。
所以那晚,她才会把药水全用到瑟希身上。
还差1分钟。
瑟希问他,“你知道原因吗?”
矮人哈维翻找食物袋里最后一块残渣,一边说:“原因,没有原因......成功人士总有点怪癖,两个人巧合,撞到一起去了。”
瑟希轻轻皱眉。
她不赞同乌尔班的看法。一个人是由过去、现在和未来组成的,凯兰和伯爵利因有着同种怪癖,绝不能用巧合解释。
或许,瑟希猜测,这背后有一个历史因素。
过去也许发生了某件事,让他们排斥用超自然力量治愈伤口。
“踏,踏。”
走廊里传来步靴声,凯兰换药回来了。
两人立刻散开,若无其事地盯着墙壁。这是什么花?瑟希胡思乱想,似乎是鸢尾,又像是兰花,一朵,两朵,三朵......
数到第五朵时,凯兰敲门进入。
......
不止凯兰。
她身后还跟了个小小的影子,好像是一个女孩......孩子的脚步声很轻,瑟希刚刚没听出来。
“这是特纳的女儿。”凯兰介绍。
“伯爵利因同意了?”
瑟希悄悄打量女孩,她脸上挂着几道泪痕,精神很差,但健康应该没问题。
凯兰点头,“按照规定,流放罪犯的孩子,在未成年时都要交给收容所......你是特例,对你也有特殊要求。”
瑟希:“说吧。”
凯兰:“一周之内,你要补齐监护人信息。以后每隔一年,都需要上报女孩的实时情况。”
“我理解。”
瑟希知道,严格规定可以限制犯罪,最大程度保护女孩的人身安全。
“明天我会补充好信息。”瑟希说,“我已经选定了女孩的监护人,他家中还有几个孩子,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凯兰温和地笑了。
瑟希:“让女孩去一楼等我吧,顺便找找有没有吃的,她看上去有点饿。等开完会,我再带她回去。”
-
凯兰很快回来。
她重新拿起工作记录,开启下半段会议。
“时间晚了,我尽量简单一点。”凯兰说,“关于狐狸......首先,废弃小巷的传送门位置已经确认了。”
瑟希打起精神。
她很确定自己提供的信息无误,回忆中的地点在哪?
“废弃小巷、绿色雕花大门、门牌713号、占地面积70平米......符合条件的只有一处。”凯兰把地图递给两人,上面圈中了“破锣巷—713号”。
这一步并不难。
只要还在深水城境内,调动人员去找一个荒废的院子,只需要半天时间。
凯兰继续说,“我们发现了残余的传送门......但晚了一步,有人通风报信,地下酒吧一片狼藉,他们逃得很匆忙。”
瑟希暗骂一声。
手脚还真快。从抓捕狐狸到搜寻地下酒吧,总共不到一天时间,还能让他们逃走。看来,伯爵利因身边真的有叛徒。
“不是狐狸。”凯兰说,“狐狸一直被关在地牢,没有报信的机会。”
“有两种可能。”瑟希推测,“一,除了狐狸,伯爵身边还有其他叛徒。二,也是更严重的情况......”
她缓缓开口:“报信的就是'老大'本人。”
矮人哈维有点困惑,“这种情况......怎么会更严重呢?'老大'自己去报信,不正说明身边没人可用吗?”
“不,哈维。”凯兰担忧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情况不妙。'老大'足够深入我们,可隐秘到无法察觉,这才是最致命的。”
瑟希拧眉。
这太矛盾了——
“老大”身上具有两种特性,两种不可能同时成立的特性。
如果“老大”是一个贵族,他足够接近伯爵,可以借机获取最新消息。但他的行动就一定受限——他不能来去自如,不能及时通知地下酒吧的人撤离,而全程不引起任何怀疑。
如果“老大”只是个无名小卒,他的一举一动没人察觉,却又无法接触最核心的机密......
“老大”到底是谁?
是什么身份,能同时做到以上两点?
矮人哈维:“狐狸吐出了什么吗?”
“和以前一样,要么不说,要么全是假证词。”凯兰回答,“前一分钟的证词,下一分钟就被推翻,毫无价值。”
瑟希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狐狸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名词。连上一分钟的逻辑都盘不过来,还学别人撒谎。
“对他别抱希望。”瑟希刻薄地说,“他还活在乱打乱杀的梦里呢,用刑,只会加大他的幻想。”
“还有其他信息吗?”矮人哈维问,“地下酒吧......他们走得匆忙,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凯兰摇头,她翻查记录:“只留下一点劣质酒单、碎酒杯、传送门药剂、几把椅子......”
“等等。”
瑟希完全清醒了。
已过12点,但她的头脑快速工作,捕捉到重点,“再重复一遍。”
“劣质酒单、碎酒杯、传送门药剂、几把椅子......”
够了。
瑟希没有听错,是传送门药剂。
这个词和她头脑中的一个印象重合——就在一天前,渡鸦毛毛啄破墙壁,在她的卧室中找到了一瓶传送门药剂。
难道......卧室的前任主人,和“老大”有关系? !
第70章
打住。
打住瑟希, 她对自己说。表情固定,面部肌肉不要变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你表现得很好。
会议厅的灯光暗淡, 时间晚了, 矮人哈维和凯兰都有点疲倦, 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瑟希告诉自己, 她绝不能表露出来。
不管卧室的前任客人和“老大”有没有关系,现在都不能说。
首先,现在城堡左翼只有一个客人——就是自己。鲁莽行动, 脏水很可能会泼到自己身上。
其次, 传送门药剂使用广泛,证据不足, 她不想转移焦点, 打乱调查节奏。
至少......
至少得先搞明白,卧室曾经都有那些住客。
会议后程,她几乎没听几个字,整个人处在恍惚的状态里。事情一多,她有点神经过敏,各种可能性涌上心头:
一,“老大”和卧室曾经的住客有关系。
二, 传送门药剂是被故意放在墙里的, 目的是栽赃自己。
三,整件事就是个乌龙。传送门药剂制作简单, 价格不贵, 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
也许是太困了。
瑟希必须回去睡一觉,醒来,用一个比较清醒的大脑思考问题。
她今天太累了。
从早上的藏书馆, 到下午的冰原,晚上的三人会议......她的脑细胞死了一大片,信息量过载,需要睡眠来修复。
脑子里像蒙上一层雾气。
最后,瑟希都忘了怎么和两人告别的。她去一楼,接回了特纳女儿,梦游般回到城堡左翼。
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只有侍者房间发出微光,门外松树随风轻轻摆动。
-
回到卧室,第一件事:
瑟希将沙发铺平,理出一个空间,让特纳女儿睡上一晚。
第二件事。
瑟希等小女孩入睡后,将角落的传送门药剂瓶拿出。上次被渡鸦撞翻后,里面只剩浅浅一层,但还能检测出成分。
瑟希把最后一点倒干净,用水冲洗几遍,彻底毁掉证据。
万一......万一证实传送门药剂和老大有关,她不想背上黑锅。她来历不明,血统不纯,一旦沾上任何嫌疑,一辈子也别想洗脱。
最后,瑟希蜷缩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