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但是证据显示,成人尸体都被卷了进去。”
情况不对劲。
海上凭空出现一个漩涡,还是“有选择”地吞食——只吞海上尸体,不吞鱼虾。
怎么看怎么奇怪。
凯兰接着说——按照原理,被卷入涡流的尸体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沉底,要么被水流撕成碎片。
可调查人员搜寻了周边海域,没发现任何尸体痕迹。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
三人陷入沉默。
处理案件,就像走进一条全新的小路。你对路况一无所知——也许是死胡同,也许一条路走到黑,也许分叉两端。
但要搞清真相,你就必须把每一条分支都走完。
“明白了。”矮人哈维蘸蘸手指,指了指脑袋,“我会记住这事......明天,我去找渔民打听打听,看海上有什么异常发生。”
凯兰点头,这件事告一段落。她继续翻动工作记录:
“昏睡蜘蛛的最后一项待办......”她问两人,“还记得鱼人的变异原料吗?”
矮人哈维表情迷茫。
但瑟希立马回忆出所有重点:“昏睡蜘蛛的鱼人被改造过,变异内容包括外壳坚硬度、淡水适应性和......呃,耐力。但鱼人变异的原料,不是卓尔自己研发的,而是来自失落矿井。”
凯兰着重强调:“你的老家,哈维。失落矿井有种'起死回生'的开采物,你有任何线索吗?”
矮人哈维依旧表情迷茫。
“唔......起死回生,开采物,我没听过。”他的胡子上沾了番茄汁,一抖一抖,“我在矿井的时间不多,只去过地下5层......等我回去问问工友,再托人给你传信。”
“辛苦你了。”凯兰拍拍他,递过一条手帕,“这两个线索很关键,我相信......伯爵愿意出更多的金币。”
矮人哈维乐呵呵笑了起来。 “哦,之前的已经......”他偷偷看了瑟希一眼,有意压低音量,“之前的金币......已经够多了。当然,矮人从不嫌钱多!”
瑟希无语。
搞得谁很稀罕听一样。她转过头,在袋子里找核桃吃。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为妻子打一面金镜子了。”凯兰眨眨眼,合上记录,“我得去换个药,需要10分钟。你们等我一下?”
矮人哈维比了个手势。
“快去吧。”瑟希催促,她看到凯兰手臂上的纱布又染红了,忍不住把她往外推。
“等下,还有一件事。”
凯兰从资料堆中抽出一小叠纸,递给瑟希——
“这是加纳·玛德莲的资料......就是召唤魔鬼的小玛德莲,我今天从失踪市民库里调出来了,我想你需要这个。”
什么?
瑟希脑子嗡地一声。
她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加纳·玛德莲,小玛德莲......没错,她非常需要小玛德莲的资料,她的过去,她的关系网,她的任何信息。
毕竟,她才是第一个召唤出阿法斯特的人。
可是......凯兰怎么知道?
“你去昏睡蜘蛛,只为了一张魔鬼卷轴。”凯兰看出她的疑惑,“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相关线索一定很重要。”
瑟希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点也没有变,她和凯兰还是这么默契。
“谢了。”
瑟希不再追问,接过资料。
它并不厚,只有两三页牛皮纸,但涵盖了上至家庭成员,下至过往经历......作为政府能掌握的全部公民信息。
-
10分钟。
正好够看手中的资料。
第一页:
小玛德莲有一张简易的画像。
这张画像和大玛德莲的纹身一模一样,甚至气质都很相似:不羁,随性,厌倦。这种神情在天才身上很常见。
但纹身......似乎美化了一点。
在政府登记的画像中,小玛德莲脸上有一道伤口,不大,在左脸颊。
而下面的一段文字,就说明了伤疤的来源。
在小玛德莲只有11岁时,她第一次和邻居男孩出海捕鱼。但傍晚回家,两人为渔获的所有权发生争吵。
男孩认为,自己应占全部渔获的70%,因为船只、渔网、饵料甚至水桶都是自己出的。
但小玛德莲认为,她至少要拿走50%。原因很简单,这男孩在海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只会帮倒忙。没有他,自己还能多捕捞20斤。
他们爆发争吵,甚至拳脚相加。
最后,男孩用鱼钩割伤了小玛德莲的左边脸颊。
小玛德莲没有回手,她不仅受到周围邻居的一致同情,还拿走了80%的劳动成果,包括最值钱的鱿鱼、螃蟹和一双皮靴——它被鱼钩顺带捞起,没坏,放二手市场可以卖1个金币。
-
第二页:
小玛德莲16岁时,邻居男孩告她偷盗财物——他的小船、渔网、饵料和水桶全都不见了。
经过调查,船体被灌了超重的沙土,沉在岸边。等士兵潜水,把船上杂物都捞上来时,它们已经浸水损坏,几乎报废。
尽管男孩声称,小玛德莲为这件事已经等了5年,但缺乏必要的指控证据。
小玛德莲连续几天待在学校,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男孩争辩,小玛德莲从来不爱学习,去学校只是幌子。但还是因为证据链缺失,她没有被列为犯罪人员。
通过这次报案,小玛德莲的长相被记录下来,就是资料画像的来源。
-
瑟希挑眉。
她好像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小玛德莲比她想象中更好玩,海上天赋、报复、召唤魔鬼卷轴、第一位航海家......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是个很有趣的朋友。
在她思考的时候,矮人哈维坐到了壁炉旁边。
“瑟希......我知道你说的冰原。”他开门见山,一下就把瑟希拉了回来。
“在哪里?”
“只是个传说,但像极了......”他喃喃自语,“像极了......父神之眼。”
父神之眼?
听起来就是个宗教意味很浓的地方,谁的父神?他的神职又是什么?
“这件事我不能明说......孩子,明天,明天晚上。”矮人哈维又开始结巴,“明天晚上,到海边的水手之家......明天,我会告诉你的。”
瑟希没有强求。
或许宗教不能相容,“父神”在深水城堡是个禁忌话题。她点点头,记下“水手之家”这个名字。
“你什么时候回失落矿井?”瑟希问。
除了冰原,她感兴趣的还有一件事——失落矿井的开采物。
如果猜测正确,它的性质和死灵术有关......正好和死亡尖刺同源,加以利用,说不定能提高战斗能力。
“5天内。”矮人哈维说,“最多5天,我就得回去。”他从衣袋里攥出一把皱巴巴的工作证和信件,“我得把科伊的消息带回去,告诉他的家人。”
科伊,是那个惨死笼中的管道工。
瑟希捏紧双手。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
她明白,这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群体的悲剧。就算不发生在下水道,也会发生在某次战斗,某次外派,某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矿井中。
失落矿井的矮人们是没有人权的。
没有人权,他们的一切存在都会被否认。活着变得受罪,死掉成为常事。
瑟希不知道怎么安慰哈维,她的话太轻,托不起生命的重量。她只好把食物袋往旁边推了推,“还有一块猪排,你饿了吗?”
矮人哈维点点头。
他把信物塞回衣袋,一只手抓满坚果,一只手拎起肋排,左右开弓地啃着。
“你会想来的......明天晚上。”他塞满了肉,嘟嘟囔囔,“明晚,在水手之家......我还有个东西给你。”
瑟希:“什么?”
“肉块,异神的肉块。”矮人哈维狡黠地说,“不知道你有什么坏心思,和我无关......但我帮忙清理无主之地那天,给你留了一小罐。”
瑟希浮起笑容:“谢了,哈维。”
没有提醒,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异神的肉球组织......
她默默为维亚特祈祷,最好别让我找到你小子,否则,你至少三天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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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一件事。
瑟希侧耳,走廊里很安静,凯兰还没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矮人哈维,“凯兰为什么不用治疗药水?”
她印象很深,深水城士兵每月会发一瓶治疗药水,效力很强,不正式对外出售,但灰色市场一卖就是100金。
天文数字。
当时给她这个穷人留下了重击,她永远不会忘掉。
不过......这药水的效果和天价很匹配,也算物有所值。当初被鱼人撕咬的口子完全痊愈,连个疤痕也没留下。
可是,凯兰自己怎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