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脸上又挂起了嘲讽的笑容。这就划好了结局吗？对面一副已经胜利正在清算的模样，可真正界定胜负的，只有死亡。只要她还一秒没死，就有一秒翻盘的希望。
她深呼吸，尽可能贴近门。她对打开门已经不抱希望了，对面的能力都从死亡尖刺而来，她已经不能再依赖法术。她摸索着门，手指抚过一道道沟壑，那是她离维亚特最近的地方，启动了精神锚点。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许星如”和她主人一样，都继承了戏耍他人的爱好。她使用【索面之爱】，五官开始轻微变形，眼睛上移，身高稍稍下压。瑟希亲眼看着——她熟悉的脸、自己的脸被溶化分解，像一块抹布般散开。但很快，又变形成一个更熟悉的模样。
这变化并不剧烈，只是在原模样上轻微改造，眼尾下垂，加上了几道岁月的皱纹。目光微微疲惫，但更多的是爱意。
“许星如”变成了瑟希真正母亲的模样。
【索面之爱】能读取当前人心中最深的感情。在生死之际，瑟希想到了妈妈。
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看见妈妈的神态，妈妈的五官，被嵌在那样一张空洞的脸上。瑟希心中盛满了愤怒，她溢出泪水，手指扣紧岩壁，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许星如”轻声安慰：“睡吧，睡吧......我的孩子。”
她带着慈爱的母亲的脸，手却举起了武器。慈爱的神情，挂在了太不相称的童稚的脸上。她缓缓逼近瑟希，发动致命一击——
第255章
连上了。
在模模糊糊的视觉中,瑟希看不清前方。她只觉得精神注入了一股暖意。这暖意很快蔓延到全身，她的视线突然变得通明，身处的不再是一片狼藉的养育室,而是童年的卧室——蓝色的玻璃窗,映着旧日下午的天空,玩偶靠在床上。
这是维亚特改造过的法师幻境。
在最后一刻, 她连上了维亚特的法师幻境。在最后一刻, 她的灵魂逃出了身体，钻进另一个空间。此时, 属于童年的微风正打在她身上, 树叶晃动，洒下一地光斑。
瑟希打开第六感官——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 操纵死尸, 呼令水域, 定向箭矢, 索面之爱。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驱动木偶。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秘密教诲】上下一致原则。
在连通精神的第一时间, 她就获得了“灵魂离体”。这是来自维亚特的技能, 能使灵魂和肉.体短暂分离。她在深水城堡用过。正靠这个，她才从牢狱中出来, 找到卡里克的罪证。
死亡尖刺已经不能再用了, 每多一项技能，只会使对面的敌人更强大。但瑟希有“许星如”没有的东西, 比如灵魂离体, 比如精神锚点，比如......同伴，凯兰和维亚特。
“没有被收割的灵魂, 只能依附肉.体。”维亚特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一旦离开法师幻境，还会回到养育室。”
“但现在不一样了。”瑟希垂下眼睛，“你给了我灵魂离体。”
“只有一次，一定要把握好时机。”维亚特提醒她，“在走出幻境的那一秒，立刻使用。它会让你和□□迅速分离，脱离'无能者'的范围。”
“我会的。”瑟希逆着光线，朝他绽开一个笑容，“就像我知道，你最后一刻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会失误的。”
维亚特晃神了一瞬。多少次了？他是个杰出的法师，他最擅长操纵法术、区分幻境和现实的边界。他看过无数陷入虚妄的人类，见过沉迷幻境的法师。他看见并且警醒，他永远也不会踏上这条路。
可是......没人告诉他，瑟希家乡的阳光这样明媚。一切像被封在琥珀中，每一缕阳光都遵循几十年前固定的轨迹。没有战斗，没有谎言，没有危机，人真的可以这样活着。
他越来越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的边界。他的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想要挽留住什么，但还是落了下去。
“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你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瑟希洞察了他的想法，她目光坚定——“你会在地表上盖起一个小木屋，种植洋甘菊。卓尔猎人不会再靠近你。每周一次，你的朋友们会来看你。你还能进城采购，买最新的时装和靴子。”
她挤出一个泛出眼泪的微笑，“走吧，我们一起出去......你可别变成那种古怪的老法师。”
维亚特握住了她的手。
最后一眼。
他只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光线依然留恋地在床铺上打转。他却毫不迟疑地向外走去。
-
血腥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光线迅速暗淡，黏腻的空气紧紧扒在身上不肯离开。瑟希用透明的目光打量了养育室，此时正是时机。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0）。
她现在是灵魂形态。
之前怎么也穿不透的大门，此刻成了一处虚设。她能自由往返穿梭，不留下一点痕迹。
她的尸体靠在门下，烂得不成样子，全身上下保守估计20个窟窿。她从尸体上慢慢剥离，忍受着疼痛，直到整个尸体浮上一层淡橙色的光晕。
人类的灵魂是橙色的，整间养育室的内壁是血红色的。她巧妙地在其中隐形，就像一个不明显、蠕动着的伤口。
“许星如”稍稍放松了警惕——瑟希的头都烂了，没人能在这种情况活下来。
“许星如”看着尸体，胃罕见地痉挛了一下。这曾经是她的身体，比人类的好得多。她还能感觉到，那紧绷的脊背撑着外衣，血液在其中奔流......这副身体，是在人类的麦子和卓尔的蘑菇下共同长大的。她有母亲和父亲，她......她是怎么来到矿井的？
“够了。”“无能者”严厉地打断了她，“记住你真正的母亲。瑟希已经死了，快把她拖进转换气囊。我去开启仪式。”
“可是您......”“许星如”有点迷茫。她拖着武器，满身都是杀人的血迹，可目光无助到像个孩童。 “您不陪我吗？”
“你应该学会体谅你的母亲。”无能者语气疲惫，转身在岩壁前坐下，合上双眼。 “转化会消耗我巨大的能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陷入了一个很长的睡眠。
“许星如”在原地立了很久。
失去了教诲，她突然不知道从何做起，连双手似乎都摆错了位置。她用求助的目光望向主人——依然沉睡。 “许星如”只能放弃，抓住瑟希尸体的双脚，一点一点往气囊拖去。
某一刻，尸体上那层橙色剥脱，如同水一样穿过大门。
-
瑟希挤出大门，她身上每一处都和门产生奇妙的融合然后分离，她甚至闻到了矿石的臭味。
她皱着眉头，和矮人哈维、维亚特会面。
矮人哈维显然被吓住了，他结结巴巴，指着瑟希不敢开口。他先前以为瑟希死了，看这模样才确定瑟希真的死了。他悲从中来，差点喊一嗓子就要嚎哭。
维亚特早有预料，结结实实捂住了他的嘴。
维亚特还算手下留情，这是个干净手帕。没下迷药也没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只是力度太大，“小声点——只是法术。瑟希还活着。”
矮人哈维眨眨眼睛，意思是他知道了。手帕一掀开，他有点忧愁地捋捋胡子。全歪了。那些每日修剪的胡子，此刻像暴风雨肆虐过的草坪，往一边歪倒，露出下面过白的皮肤。
“圣水。”瑟希脸色沉重，她的灵魂状态持续不了太长时间。想要翻盘，必须借助额外的力量。她强调了一遍，“能驱逐一切恶灵状态的圣水。”
“什么？”矮人哈维脸上空白。
“时间不够了。”瑟希往后一瞥。很快转换仪式就要开始，她灵魂逃逸的事会被发现。 “我看见了，在沙发凳腿后面......有一堆瓶瓶罐罐。”
她那时不能动弹，只能紧盯着眼前打发时光。目光可及，除了这群同伴的小腿，就是沙发后的一堆瓶子。上面贴了大小不一的标签，瑟希认不全，但图样很熟悉——和凯兰曾经用过的一样。
象征着神明的图样。
“我不，我不知道......”矮人哈维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那是我和戴拉从大陆各地带来的，纪念品，我不清楚用途......对，好像有从神殿买的，也有领主送的......我不知道......”
“那就去问凯兰！”瑟希大吼。她没时间浪费了，更没时间研究这些纪念品的来源。她只要能用。
灵魂离体，每一秒都是考验。但看到矮人哈维受到惊吓、一瞬间缩起来的样子。她意识到她只是在对一个老人发火。矮人哈维什么也没看见，也不知道养育室发生了什么。她不该苛求他的。
瑟希深呼一口气，“去问凯兰。她认识神明的标志。把圣水挑出来，在门口接应我。”
矮人哈维点头。
他没搞懂这背后的逻辑，但他相信瑟希。事情紧急，他抬腿就要走，可是——“接应？你不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