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瑟希不敢相信,“我的房间?”
太久没见到,她大脑给出的第一个反馈竟然是“陌生”,但很快,那摞课本唤回了她的记忆。
“我不理解这是什么含义。”维亚特看着眼前怪异的房间——用白色泥巴糊墙,窗户冷冰冰。还不是木制的。房间方方正正,像一本书一样棱角分明,没有他常待的洞xue好看。
“但从我们的连接中......我读到了这个,我想它对你很重要。”
瑟希摸上课本。
竟然真的......是纸的触感,甚至发出沙沙的声音。维亚特......这是仿照她的记忆,改编了法师幻境?
“奇怪的符号。”维亚特拧着眉,看瑟希翻开化学课本,“你就是这么学习草药的?”
他无法理解,那些没见过的字符是什么含义。
瑟希激动得压根没听见什么。
这里......
甚至空气都模拟好了。
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旧书味。瑟希差点以为,这一切只是青春午后的一场梦,可一转头,维亚特就坐在她的身边。
“......谢谢你。”
瑟希真心地说。
她坐在床上,在维亚特模拟的幻境中,正值下午三点,她最喜欢的时间。太阳不再燥热,而是镀上了一层浅黄的余晖,树叶闪烁着碎光。
这里将永远定格在下午三点。
熟悉,对瑟希而言就是一针镇定剂。
尽管她无比明白——这只是幻境。过去之后,她面对的还是安菲尔的冬日污泥,即将作战、甚至死亡的阴影。
但虚幻的熟悉......也能提供幸福。
在模仿家乡永远保持75度倾角的阳光下,瑟希觉得她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担心的,起码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就像爱欲。
也许它只是【索面之爱】虚幻的后遗症,但在这份症状下,瑟希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幸福。
“我想,我有点变了。”瑟希垂眼,说,“不再探究背后的真相,只是享受这种感觉。”
“每一件事都探究真相......这很难。”维亚特说,“真相的定义,也许并不存在。它只是黑与白之间朦胧的灰色边界。”
没错。
就像树叶之间的暗影。有些事存在,它只是单纯地存在。只有人类会考虑到“真相”,思考它的“意义”。
“你太累了。”维亚特说,“你可以休息一下......只是一下,它不会干扰到你的进度。”
“你说得对。”
瑟希闭上眼,感受光斑穿过她的眼睛,“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的灵魂进入法师幻境后,身体会怎么样?”
“在原地一动不动。”维亚特说,“就像睡着了。”
瑟希:“也就是说,无论在法师幻境中闹出多大'动静',身体也没反应,别人也看不出来?”
“嗯。”维亚特说,“现在,是我们的精神体在对话。”
瑟希露出一个大大的,满意的笑容。
这个答案简直完美——享受当下,暂时的灵魂欢愉,还不会干扰到现实生活,完全保密......
这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她慢慢靠近,继续做那件被烛台打断的事情。两个精神体重叠,这带来的触感是陌生的。醒来,就像一场模糊的梦。
第205章
瑟希还没来异世时, 曾听过室友的暴论——
凡事讲究阴阳平衡。
当你天天泡图书馆,被导师push得压力巨大时,找个帅哥玩一玩就好了。
彼时, 瑟希从一堆书中, 探出两天没洗的头, 很是怀疑。
帅哥又不能做出实质性贡献,能起什么作用?
她也谈过几个若有若无的男朋友, 在压力大的时候来找她,只会让她更烦。
现在......
瑟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望着安菲尔清晨的天空,感慨地叹一口气,喝掉刚热好的红酒。
“你有问题。”塞布丽娜从背后出现。
“没有。”瑟希反射性摇头。
“你和昨晚明显不一样了,”塞布丽娜说, “变得心情好很多。刚刚经历过日光时疫,打败了木匠,马上还有战争......我以为你会心烦的。”
“你看错了。”瑟希淡定地喝一口酒, “我只是心态很好。”
“我想想......昨晚......”塞布丽娜恍然大悟,“是不是我给你看了记忆?看来, 人和人的信任是有必要的, 我该早给你看的。”
“嗯。”瑟希说着,看远处维亚特正在一片田地里——他在研究种雪地耐寒的小麦。这玩意成功后,安菲尔的土地产量能多一倍。
“你想得没错。”瑟希眯着眼笑了。
-
身心愉悦, 瑟希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她找来了安菲尔的地图,市面上普通版本是1:50英里, 日常足够用了, 但不够精细。
瑟希拿着放大镜,一点点细看安菲尔的全部地貌,尤其是安菲尔和深水城的交界处——这一看,发现了不少问题。
地图,毕竟是现实的略缩版本。
为了简明,它会人为地删去一些“细节”,比如村民正在灌溉的农田,比如某座荒废的住宅,比如某条小到可以忽略的支流......
这些细节,不会对行路匆匆的客商产生影响,是顺应市场的自然之举。
可对于瑟希就完全不够。
对深水城发起进攻,每一处细节地貌都至关重要。
被省略的支流,也许是使用【呼令水域】的关键;被忽视的墓地,也能【操纵死尸】,扩大军队容量。
瑟希现在行动受限,毕竟她还是出逃的流犯,外面有一大堆眼睛盯着她。
她只能委托几个士兵,本地人,最好还是大众脸——在安菲尔这种近亲繁殖严重的地界,同村就能产七八个的那种,去帮她搜集精细地图。
只找到三幅。
最精细的比例尺是1:5英里,摊开来能铺满整个地面。但只聚焦在山体、湖泊和海洋支流,压根没画出和深水城的边界。这是给地理爱好者用的。
还有一幅,画出了深水城和安菲尔的边界,比例尺为1:10英里,还算不错。
瑟希把前后两幅地图放在一起比对。
这次,多了很多信息。
两地边界,几乎可以用一条直线走完。这也注定了反攻的困难:这条直线上,基本分点驻扎了深水城的士兵,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即刻作战。
而且响应迅速。
不到半小时,沿线的全部士兵就会召集到一起,加大攻克难度。
瑟希明白,这样的地理特点注定了——他们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而智取的关键,就藏在沿线的地图细节中。
从左往右看——
最左端,安菲尔、深水城和外海交汇于一点。历史上,这里时常发生灾害,尤其是夏季,海水倒灌进入陆地,冲毁房屋及田地。
但瓦沙伦的下水道系统建成后,灾害得到最大控制。下水道系统主要分布在深水城,分支到安菲尔边界结束。
中端,就是主道。这里贯穿着可通马车的大路,及2-3条小路。小路是出于两地居民习惯、日积月累形成的通道,非官方建造,但已经驻扎了士兵。
瑟希明白,要进攻深水城,这是第一个排除的选项。
最右端,是两地居民混居处。地图非常详尽,给每一个地块都涂上不同颜色,并细心地在一旁小字标注:
灰色的一块是“墓地”,黄色边界规则的一块是“田地”,几个零零落落的是“房屋”。此外,还有几条须状蓝线,横穿两地,是“河流支流”。
几代人几百年的生命,都汇聚在几个色块中。
瑟希翻到一半,觉得不对劲。
她又回到“最左端”的位置,仔细查看,和其他部分比较......没错,的确有问题。
这幅地图的作者很有名,绝对不会犯低级错误。地图上,每一个色块,哪怕微小到几毫米,都作了标注。
除了......
最左端,安菲尔、深水城及外海交界处,地图上明显有一块杂乱区域,没有任何标注,像被“故意”遗忘了。
过往的经验告诉瑟希,不寻常就意味着机会。
寻常,意味着规则,这条路已经被关注被走过无数遍了,你是后来者,不会捞到太多油水。
不寻常......才意味着机会,这是一场赌局,有可能你拿到了开头的最大红利,也有可能白费一场,浪费精力。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瑟希把几个士兵从训练中喊来。他们被突然中断,显然没反应过来,正处于四肢支配大脑的模式,最适合问话。
“这是什么地方?”瑟希直截了当,不想浪费时间。
三个士兵只看了一眼,目光顿时移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还有一个没地方放只能到处打转,像极了对眼。
但毕竟军队出生,养成了条件反射回答的习惯:
“我们......我们不太清楚......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