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Z-9999, 我带来了。”维亚特说。
“......嗯, 放那就好。”瑟希保持僵硬的脖子,往后胡乱指了一下。
“火盆里?”维亚特带上笑意。
这一笑,引得瑟希往后看了一下,哪有什么火盆?只有几对残烛,被烧得长长短短,发出不稳定的光。
塞布丽娜已经走了。
墙上只剩下两个摇动的影子,维亚特笑着,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这种......感觉,这种氛围,这种情绪......令瑟希感到陌生。
她这是怎么了?
论战力,她可以打十个维亚特,她在害怕什么?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她直接出门,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可她现在,就像一个无能的人。
窝在墙角,连一个对视都不敢给维亚特。心跳也越来越快,她只敢盯着墙壁,可墙壁......也逃无可逃,上面亲昵地映着两个倒影。
在烛火的牵引下,它们融到一起。
“都怪塞布丽娜。”瑟希愤恨地想,“我该和那个恋爱脑离得远点......都怪木匠,我不该贪心这份法术。”
她低头,死亡尖刺的技能栏——
【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索面之爱】
分别对应——
【贪婪,暴食,傲慢,懒惰,爱欲】
每吸取一项法术,也会被动吸收它的负面效果。难怪......塞布丽娜说自己越来越“完美”了。
吸收这些弱点,瑟希正逐渐变为一个真正的人。
该死。
瑟希拧紧双手,吸收前四个就好了,她为什么要贪心?索面之爱......木匠幻境中的一幕幕令她清醒,那些顺从本性、沉沦爱欲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停下,不要相信。
瑟希抢过Z-9999,这本书,她当初从深水城的藏书馆借来,没想到一路陪自己到了这里。
她翻开书页,想转移注意力。
Z-9999,《古本残籍索引》。
第1页:
我们这片大陆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迄今为止,已有许多不被公版而流失的书籍......
烛光在书上摇晃了一下,变暗,维亚特吹灭了一根蜡烛。
瑟希手上一紧,快速随便翻到一页,往下看去。
第65页:
但有一部分书籍在私人手中流通。比如如何操控禁忌法术,超越□□到达长生;比如如何召唤魔鬼,供己驱使。
但要小心:这部分法术失落已久,缺乏相关记录,盲目使用会导致身亡。几百年前,曾有一个不幸的例子——伟大的红袍法师瓦沙伦,得到了这两份残籍。
他率先使用第一本,尝到了甜头,笔者认为它将这项“长生法术”与曾经的主人阿格哈荣共享(存疑:这一观点遭到许多学者的批评,认为它玷污了阿格哈荣的纯洁性)。但第二本却带来了不幸——他很快陨落身亡。
现在,有着上帝视角的瑟希明白——
瓦沙伦并没有陨落,他被关在了空间的另一边。
这本书没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几百年前太遥远,当时,深水城还没建立完善的历史记录机制。
它只有唯一的作用——从另一个侧面,佐证了塞布丽娜的记忆。
瑟希的疑心消除了一点。
晚饭时间结束。
远处,聚集成点的士兵们又如潮水般涌去。他们三两成群,钻进地下通道的各个隔间,要么就地睡下,要么趁着夜色,悄悄返回安菲尔的家中。
雨燕和凯兰一同离去。
显然,雨燕对凯兰充满兴趣。这么一个曾经效忠父亲、年龄稍大的姐姐,还是荣耀的圣武士......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学习对象吗?
雨燕把态度放到最低,不提攻打深水城的事,而是语气难过:“我从小离开了父亲......我想听你谈谈他。”
伯爵利因。
现在已经长眠地下,雨燕再也不可能亲眼见到他。
凯兰犹豫了一瞬,她看着雨燕,那张被改造后的脸很陌生,但讲话时,仍有一点伯爵利因的痕迹。
比如,他们都习惯抬起一侧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你,摸不清心中在想什么。
面对这样一张脸,凯兰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她的责任,她的义务。
当年,雨燕和母亲薇塔离开,凯兰的父亲又死在战场上......年幼的凯兰,和失去女儿的伯爵利因,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父女”关系。
伯爵给予凯兰一切地位和自由,鼓励她,教育她......透过这双眼睛,她看见了伯爵的父爱。
她必须把这份爱传递给雨燕,否则,她感觉自己是个小偷。
-
人如潮水般离开,带走了声音和光线。转眼间,岸上只剩下瑟希和维亚特。
瑟希觉得有点冷。
她动了动手指,发出和书页摩擦的声音,叹了口气,雾气又融入烛火中。她害怕这些细微的东西,她希望宏大,比如战争,比如流放,这些宏大的东西会麻痹一个人的感官,让她没空去关注内心。
可细微的东西......
只会让你照见自己。
“ ......你在想什么?”维亚特的声音像从另一端飘过来的。
“想战争。”瑟希随口胡扯,她翻过一页书,却压根没有看,“想怎么作战能减小伤亡。”
“......还有吗?”
“想凯兰。”瑟希又翻过一页,“想她和雨燕的关系。战争结束后,她们要怎么相处。”
维亚特沉默不语,倒了一小杯酒,递给瑟希:“它能帮你增加点体温,增加点......勇气,要吗?”
瑟希接过。
往里看一眼,酒体浓郁深红,一看就和安菲尔的品质不同,估计是维亚特带过来的。也不知道他空间指环里还有多少宝贝?
“我说。”瑟希抿了口酒,“战争结束后,你打算去哪里?”
维亚特突然笑了。
“我是个没有目标,没有终点的卓尔。”他语气轻快,“去一个卓尔猎人暂时找不到我的地方吧。”
“你真乐观。”瑟希盯着杯底,“还有吗?”
维亚特从身后拿出一整瓶酒,递给瑟希。上面刻了古典花纹,绕满整个瓶身,瑟希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应该来自大陆的最东端。
原来维亚特......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瑟希有点恍惚。
瑟希干脆把杯子扔掉,直接对瓶喝起来。
她的身体耐性太好,必须要足够量才能模糊大脑,稍微钝化一点点意识。
“你想不想一起去北方?”瑟希突兀地问,“路上有点艰苦。我打算先去失落矿井,就是矮人被奴役的那地方。再去北部冰原,看看巨人留下的遗迹。”
失落矿井,北部冰原。
瑟希要找的答案就在这两个地方,顺便,路上还能把经验值攒满。
“我可不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邀请?”维亚特问,“还是一个陷阱?你连目光都不敢和我对视。”
瑟希又灌了一口酒,“你真麻烦。”
她仍然没回头,自顾自地说:“毕竟北方路线复杂,不太友好,多个队友就多了份保障,对吧?”
见维亚特没说话,瑟希继续:
“战争后,凯兰会留在深水城,辅佐雨燕担任下一代领主。我们这个三人小队......只剩下你了。北边环境恶劣,也能甩掉卓尔猎人,你说呢?”
维亚特沉默了一会,“......只是队友吗?”
这一问,瑟希差点瓶子没拿稳。
“对。“瑟希结结巴巴地说,她现在有点烦自己的嘴巴了,“当然这是基于战争胜利而言的。万一倒霉,我们全死了,那就当我没说。”
维亚特:“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我不能答应你。”
瑟希瞪大眼睛,没想到维亚特会拒绝自己。
她是听错了吗?
在她心里,每个人际关系都会有个100%进度条,按理说,维亚特的已经拉满了。他最开始反抗过几次,但现在,已经“噗”地一声收到她的囊中了。
这给她带来的震撼,无异于第一次发现死亡尖刺发不出毒液了。
“你说这话,我感觉好伤心。”瑟希捂着胸口,实话实说,“就像亲眼看见,我五个技能位消失掉一样。”
“我不是技能位。”维亚特有些生气,“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瑟希立马反对:“你是卓尔。”
维亚特脸色变白变青又变白,忍住解释,“卓尔也是广义上'人' 的一种。 ”他实在受不了,坐到瑟希面前,“除了战争和凯兰,你在想什么? ”
“你带来的酒还蛮好喝的。”瑟希望天,准备走人。
“在战斗层面,你比我优秀很多。”维亚特跟在后面,他的影子不肯离开,“但你没有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瑟希脚步有点晃,感觉整个地顶在她头上呈波浪状起伏。得赶快离开了,她想,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就靠直觉躲过一次又一次危险。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