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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塞布丽娜也看见了母亲眼中的景象——门突然打开,一束光涌进,那个穿着红袍的身影渐渐靠近。
几天没吃饭,塞布丽娜有一种幻想和现实交织的混沌。
“你是神使吗,瓦沙伦?”她眯着眼认出了对面。
“对你而言,我不知道。”
瓦沙伦慢慢靠近,敛起衣袍,蹲在她的床边。 “安菲尔,这个原本只能生长小麦和马匹的地方,竟然埋藏着一个制药天才。”
“你怎么知道......”塞布丽娜皱眉,在他的手上找到了答案—— 一滴绿莹莹的萃取液,装在完好的瓶子内。
“ ......你怎么做到的?”塞布丽娜换了个问法。
“对于我来说,把一滴液体从土壤中分离并不难。”瓦沙伦语气可惜,“这是你第几次的试验品?”
“我说第一次,你信吗?”塞布丽娜扯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瓦沙伦顿了一下。
“当年,我到第十二次才制出特等品。”他目光在屋子内游移,最经典的村民房子,把一切需求精简化,只刚刚够到供人生存的基础线。
“你不该在这里。”
“那怎么办?”
塞布丽娜轻轻吐出一句话,“你有办法吗,法师?”
最后一个词轻盈又微弱,好像消失在空中。塞布丽娜发现,对面的人突然转过身,脖子爬上一点微红。
“你应该......按顺序使用治疗药剂。”瓦沙伦避开她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先用浅色,再用深色,我发明的试剂不会出错。”
“你猜的真准。”塞布丽娜说,“我打乱了顺序......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
塞布丽娜厌倦地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小时候,她不小心把一枚浆果弹到上面,久而久之,留下一枚黑色的印痕。
父母死了,她的手和天赋一起断了。可那枚印痕还在,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它竟然是唯一一个长存的东西。
“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命运。”塞布丽娜开口,“我注定卑微和贫弱,企图改变,只会带来更多不幸。”
“你是故意堕落下去?”瓦沙伦抓住关键点。
塞布丽娜懒得再理他。
死亡一旦逼近,人就会变得大胆起来。她不再害怕法术,也不再崇拜那些红袍法师,甚至阿格哈荣——她统统都不在乎了。
她只希望,临死前能安静一点。
“你可以离开了,法师。”塞布丽娜毫不留情,背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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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沙伦走了吗?
只有这一点,塞布丽娜知道——他没有走。没有脚步声,木门也没嘎吱响叫一声。瓦沙伦就站在原地,他在看哪里?他在想什么?
这之间,只有时间在两人中凝固。
等到窗外日光暗淡,树影从塞布丽娜的左边转到右边,室温渐渐降低时......
他终于开口了——
“我有办法。”瓦沙伦翻看笔记,得知了她的真名,“再试一次吗,塞布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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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小木房紧紧关闭,和之前的无数个午后一样。阳光从屋檐转到墙角,几个胆大的孩子拉开木门,想看塞布丽娜是不是死了。
“我打赌她死了。”一个长着雀斑的男孩说。
“那可不一定。”小女孩反驳,“塞布丽娜一直这么安静,就像老鼠,只有夜深了才会发出一点动静。”
“但今天安静得不正常。”孩子三说,“太安静了,太过分了。”
“她肯定死了。”长着雀斑的孩子下了结论。
“就算死了,也没多长时间。”小女孩说,“要不就在今早,或者中午......我闻不到怪味。”
她把男孩往前推了推,“靠近一点,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吗?”
“我也......我也闻不到。”男孩抽动鼻子,像一只猎犬,“反正她肯定没烂,还来得及下葬......等......等下。”
男孩瞪大双眼。
一股奇异的香味涌来,浓得有点刺鼻,就像要故意盖住什么一样。他又往黑暗里钻了钻,鼻子贴近地面,仔细分析。
“像花的味道。”男孩说,他又靠近一点,紧紧黏在地面,“还有......一股甜味。上次摔死了一个人,血流了一地,就是这股味道......她,她肯定死了。”
最后一个词卡在喉间。
在他说出“死”这个词时,地板上,不知从哪窜来一只虫子,顺着钻进他的鼻腔,咬开皮肉。
男孩顿时五官扭曲,双脚双手在地上挣扎,“嘎吱,嘎吱......”他脑子传出被啃的声音,透过头骨,像扬声器一样被扩大,“嘎吱,嘎吱。”
不到几秒,男孩僵躺在原地,鼻孔和耳朵都流出血来。
其余两个孩子吓得跑走了,等他们哆哆嗦嗦跑回家,大人带着农具草叉赶到时,男孩都变了一个颜色,灰扑扑,血流了一地。
空气里又甜又腥。
也是在那天下午,塞布丽娜彻底恢复了。甚至恢复得比以前更好,她面色红润,手脚都变得粗壮了不少,一点不像先天孱弱、还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的样子。
塞布丽娜变得太快,男孩死得又太痛苦。于是诞生了几则流言:
有人说,塞布丽娜学了禁忌法术,把男孩的生命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人说,塞布丽娜设了一个圈套,她的病弱和卧床都是假的,就等着孩子上钩。
......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瑟希睁开眼,中断和塞布丽娜的连接,突然问。
“一个巧合。”塞布丽娜语气悲哀,“就只是一个巧合。那个虫子......是瓦沙伦正在做的实验品,不成熟的实验品,一旦成功,它是个延缓衰老的宝物......但当时,它只是个嗜血的虫子而已。”
“虫子很害怕瓦沙伦和我,懒懒地窝在地板上,我们也放松了警惕。毕竟,那个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没想到,那个时候......男孩进来了。虫子闻到了陌生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瑟希:“你的身体是怎么恢复的?”
塞布丽娜:“那可是瓦沙伦......他手里有着全大陆最好的药剂,按顺序使用,我的病好了不少,力气也变大了。”
“你的手也恢复了?”瑟希问。
“没有。”塞布丽娜苦涩地摇头,“依然半残疾,做不了任何实验。只依靠生命药剂,我只能做一个健康的普通人,无法恢复天赋。”
“这不是你想要的吧?”瑟希抓住了关键,“那天下午后,你们还做了什么?让你恢复天赋,甚至......活到现在?”
瑟希忍不住,仔细把塞布丽娜看了一遍。
活了几百岁,依然这么年轻。除非刻意扮成老婆婆,她身上才能看出一点点岁月的痕迹。大部分时间,她像被定格在了二十岁。
更别提塞布丽娜的铁匠铺,那琳琅满目的药剂瓶、古籍、实验品、宝石......塞布丽娜的天赋,加上几百年的经验,让她站在整片大陆的顶端。
天赋+经验,两项数值都被拉满了。
“还记得那只虫子吗?”塞布丽娜提醒,“男孩死得太巧了,趁他的家人来收尸之前,我们......对着他研究了一下。”
瑟希:“研究......尸体?”
“没你想得那么恐怖,亲爱的。”塞布丽娜浮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有那么血腥。只需要打开他的眼皮,刺开眼球,取一点黄色的液体。再撬开指甲,取一点淤紫的皮下组织。最后割开喉管,刮下血痂......”
瑟希:......?
塞布丽娜对“没那么血腥”是有什么误解吗?
“令人庆幸的是,我们找出了问题。”塞布丽娜语气兴奋,一瞬间,她像回到了几百年前,变回了二十岁的模样,“实验品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瑟希:“什么?”
塞布丽娜:“一个优秀的实验,就必须要有实验品。如果这个实验的对象是人,就必须有人去牺牲......”
她语气高昂而激动,“瓦沙伦很早就制出了虫子,但一直效果不好,他甚至想过放弃这个杰作......那是因为,他只用动物做实验。”
“动物和人,是不一样的。他用遍了牛、马、兔子,这些虫子在动物身上的效果很好,可一旦移植到自己身上,就会有副作用。”
“每次副作用一来,他就杀死虫子,被迫终止实验。”
瑟希:“那个倒霉的男孩......其实是第一个实验品?”
“那个幸运的男孩。”塞布丽娜纠正她,“他原本只是安菲尔一个平凡的孩子,最后,也只能当一个平凡的农夫。因为那次死亡,他的生命才有了价值,他是幸运的。”
“我们仔细研究了他的遗体表面,重新配置了虫子的生长环境,你猜怎么样?啊......结果非常好,只需要一个人,一个人牺牲就够了。可瓦沙伦就是想不通,在之前白白浪费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