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心里装太多事了,利益面前,她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凯兰。
凯兰:“在夺下深水城前,雨燕不会对我下手。”她语气平淡,“组织军队,她只有理论知识......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我。”
“那之后呢?”瑟希忍不住问,“她可能会杀了你。”
凯兰依然平静:“她真的会这么干。”
瑟希:“那你还帮她?”
凯兰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给了瑟希一个眼神。长久以来的默契,让瑟希叹了口气,她白问了这个问题。
“军队人数还不够。”凯兰换个话题,“七百多人......应对深水城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是很危险。我的旧部或许会停战,但不能赌这个。”
“放心。”
瑟希目光沉沉,看着远处和士兵打成一片的雨燕,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按下按钮,腹部一沉,顿时,几百个木偶满满当当填满剩下的空间。
“我不懂操控军队,你来。”瑟希牵过凯兰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腹上,“作战时,我们共乘一马,你来操纵按钮。”
第195章
农田外。
雨燕正和士兵一对一作战, “团体力量是由几百个个人组成的。”雨燕说,“历史上,那些战功出众的君王,都有一支亲自统辖的精装军队。”
她命令士兵们排成一列, 她要挨个检查, 并给士兵们分为五档, 按照档数, 安排不同的训练强度和薪资。
最后一档,第五档, 更是加上了一天15小时的班。
凯兰不打算干涉。
士兵的耐受力是很强的, 哪怕待遇微薄,只要给他们一个信仰, 一个终身效忠的君主, 他们就会自己给自己洗脑把命也赔进去。
亲眼见过权力的更替, 凯兰更明白——
不同君主,有着不同的执政风格。雨燕将来要坐上领主之位,最好快速拉拢军队,找到属于她的风格。
风格是中性词, 不分好坏。
暴虐,仁慈;重经济,重军事;开放兼容,还是排外自傲......没有绝对的好坏。只要在这个坐标,这个时间,能让城邦准确无误地运行起来,就是好的风格。
凯兰和瑟希远离人群,找了个高地。
瑟希扯开牛皮纸,她从士兵一等餐里顺了点肉排。理论上说......这些士兵的钱都是瑟希出的, 明明是自己吃自己的东西,瑟希却有种小偷的感觉。
“我不喜欢雨燕。”瑟希直接说。
“你都是为了我。”凯兰叹了口气,“等战争结束后,我一定会保全你的利益,送你离开深水城。”
瑟希点点头。
想想雨燕承诺的那“一千枚金币”,她觉得也不是不能忍。更何况......帮助雨燕,等她当上领主,总比卡里克好。
起码,瑟希多了个表面上的“盟友”。
相比之下,卡里克可是真心实意要她死的。
木匠死后,这片农田才真正回到了农民手中。正值冬日,污雪把断枝种子都压在下面,几个月后,将长出新的生命。
为了躲避深水城的眼线,演习在后半夜进行。没有烛火,只有月光,冷清地洒在地面,可士兵们面色通红,呼出一排排热气,完全没被这幅凄冷的景象影响到。
由东至西,从北向南......他们组队演练,晃来晃去,密密麻麻,像一排排嗡嗡叫的苍蝇。
-
瑟希摸摸手臂,朝地下通道走去。
和冒险者的单兵作战相比......士兵的演练,是非常极其十分无聊的。翻来覆去,就几个动作:突刺、结队主攻、防卫、后撤。
士兵的体能也比冒险者差得多,他们只有一个优势:人多。
战场上,是稍微疏忽就会送命的地方,他们只能一遍遍排演:突刺,主攻,防卫,后撤......一遍遍排演,直到完美无缺,才能最大发挥“人多”的效用——保住生命,也最大化胜率。
瑟希看困了。
她还是喜欢花里胡哨的技能位。还好,她选的是冒险者,冒险者就一个原则——好用就行。什么偏门密术一拥而上,不需要像士兵一样十几年都练同一个动作。
据说,在大陆东边,有一位冒险者同事,专门研发了“逃跑”的技能,这没什么,关键是他紧接着,又研发出“逃跑时被动触发盗窃”的技能。
每次逃跑,都能顺利把敌人钱袋掏空。
时间一久,他不满足于委托了,专门在街上游荡找事,不管男女老少认识不认识全部邀战,几分钟后又迅速逃跑......由此,积攒了一大笔原始资金。
据说是个天文数字。
瑟希摸摸空间指环,还好,她没碰上这位同事。她又摸摸指环,心里有点遗憾,怎么她没继承这个技能呢?
“啪——”
地下通道被清空,灰尘纷纷扬扬。
瑟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是什么怪味......雪泥,灰尘,还有积攒又腐烂的陈年树叶。
她眯起眼睛。
嗅觉被干扰了,视觉也被干扰了。前面有个白乎乎的人影在晃,像个立起来的熊。
熊拍拍屁股,颠颠倒倒地朝她走来。
瑟希:......
熊在地上拽了块牌子,一路拖过来。
瑟希: ......
“......维亚特?”瑟希用力掐大腿,好不容易没笑出来。
她第一次看见维亚特这么狼狈。
躲卓尔猎人时,维亚特都能在山洞里整理头发,每次出场都一副刚从皇家浴池里出来的样子......可现在,他头发乱糟糟,上面插满树叶,脸上也是泥巴。
“你去偷东西了?”瑟希惊讶。
“没有。”维亚特郁闷了一会儿,“但也差不多。”
瑟希再次惊讶了,“游兵招募所,这么穷的地方有什么好偷的?”
维亚特长叹一口气,举起手中牌子。
“干嘛,你偷这块烂木头?”瑟希皱眉。
维亚特哀伤地看了她一眼,把牌子反过来,说:“这是什么?”
瑟希眯眼,凑近一看——
第一条守令:对外严格保密。
第二条守令:忘掉军纪,忘掉刻在你脑子的那些狗屁培训。士兵没有规则,释放人性是唯一的规则。
第三条守令:赞美薇塔。
第四条守令:我们不谈论金币,我们只通过斗殴赚取金币。
第五条守令:禁止食用树莓馅饼。
......
这不是游兵招募所的五条守令吗?
等下。
最后一条:“禁止食用树莓馅饼。”
瑟希看着维亚特挂在手边的半边馅饼......很罕见的,她思维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有前情提要吗?
维亚特右手被猛烈攻击过,馅饼劈开一半,馅料可怜地滴滴滴在地上。
“你得罪游兵招募所了?”瑟希猜测。
维亚特摇摇头。
“我不会得罪你的同盟......看上面,第五条守令,这是一种古老的言灵咒语,只要有人违背,就会自动触发攻击。”
不是。
瑟希不理解。
言灵咒语——古老,威力还这么强大。怎么会用在“禁止树莓馅饼”这件事上啊? ? !
“这不怪他。”角落里一个皱巴巴的老头说,“这是薇塔留下的东西,她生前最讨厌树莓馅饼,说'那玩意是最可耻、最恶心的人才会吃的',她讨厌树莓味,也禁止我们吃。”
“但总有人违背命令,偷偷带着。薇塔一生气,就请来巫师下了咒语......”他半笑不笑看着维亚特:“你够走运了。薇塔死后,这么多年,咒语威力小了不少......要是刚开始,你得被劈成两半......”
他呵呵地笑着,两只手指并拢又分开,“啪,连命都没啦!”
瑟希皱眉。
这老头是在威胁谁呢?
她下意识把维亚特挡在身后,“维亚特是高等法师,就算在咒语最强劲的时候,也不会死。”
老人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咂咂嘴,决定不得罪这位金主。
“哦,当然,大人物的心思是很难揣测的。”老头斜了瑟希一眼,“薇塔......是个优秀的领导者,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树莓馅饼,她也不对任何人解释。”
“大人物不需要向我们解释。当然......您也一样。”
瑟希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
占卜婆婆,不,塞布丽娜听着声音赶到了这里。她取下帽子,背也不再佝偻,脚步轻快,扔给维亚特一个什么东西。
“塞布丽娜。”瑟希有点防备。 “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这是我唯一陪在你身边的办法。”塞布丽娜说,“我预感到你会出事......水晶球告诉了我一切。一个月前,水晶突然冒出黑烟,浓烟散去,我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倒影......那正是你,孩子。”
瑟希眯眼。
塞布丽娜:“你被众人围成一团,他们陷害你,指责你,流放你......水晶球的预言不会出错,我卖掉了铁匠铺,收拾东西,伪装成一个老婆婆,跟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