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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指尖到大脑,阿尔迪尔感受到僵硬,一种智识上的僵硬。
活了200岁,他从没料到这种局面。沿途的受灾城镇,倒映在夜空中,分别对应不同的星体......
维亚特:“问题出现在那个'婴儿'身上。”
“婴儿”是被遗弃的神明的孩子。
它受淹水中,心怀怨恨,所以才会引发地面上一系列的灾祸。它肯定继承了神明能力,才能操纵星盘,玩弄人类。
“ ......不可能。”阿尔迪尔张大了双眼,“众神......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就算发生,神明也一定会支援人类,而非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醒醒吧。”维亚特的语气冷到极点,“你活了两百岁,见过活的神明吗?他们享受供奉,可从来不会做事。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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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迪尔一见到维亚特,就会想到多年前的小狼。
那只小狼是傍晚时分,在一户村庄路口被发现的。它或许被狼群遗弃了,或许自己迷路,总之遭到重伤,饥肠辘辘,被发现时皮肉贴着骨头。
在阿尔迪尔的支持下,村民将它搬回家中。
阿尔迪尔亲近自然,将一切生灵的子嗣视为平等。他多年来救助了不少动物,也大大降低了村民们的警惕心。
人们将小狼安置在村长家,每天带一串小香肠,或者新杀的半片鸡肉去看它。时间一长,小狼的毛发光亮,长出不少肌肉,连牙齿也白花花地坚硬。
丰收节后。
人们忙着收割小麦,推平农田,一连忙了大半个月。直到大家聚在水井边时,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半个月没去看小狼了。
小狼平时就关在村长的空屋里,门锁很结实。它小小一只,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根本没法跑出来。
每个村民都以为有人在喂,也没人过问这件事。等半个月后,大家聚在一起,一对账,才惊觉小狼饿了半个月。
“它肯定会死。”一个村民悲哀地说,“它那么小,那么瘦,扛不住这么多天不吃东西的。”
“起码,我们得听到它叫唤呀。”村民二说,“它肚子饿了,只要叫上几声,村子那头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只傻狼。”村民三感叹道。
“不对......”村民四突然说,“我们好像......也半个月没见到村长了。”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
一种诡异的猜想在人群内发酵、蔓延......人们不敢耽搁,也不敢证实自己的猜想,只能找来阿尔迪尔,请他帮忙。
阿尔迪尔为首,身后跟了黑压压一大堆人。
他们手持农叉,渔网,还有砍刀,做好防备姿势。村长家在高高的山坡上,走过那颗歪杏子树就到了。
刚过杏子树,一股酸臭蔓延过来。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打鼓。 “吱——呀——”空屋门被打开......大家握紧武器,伸头朝里望。
里面是被啃剩下的半边身体,和一只趴在地上、双耳贴地的小狼。
小狼没有抵抗,它甚至没动用村民费劲搞来的钢叉,就顺从地跟着阿尔迪尔出去了。自始至终,它的双耳垂得低低的,眼睛不敢看人。
阿尔迪尔把小狼带到路口旁。
这是村民最初发现它的地方,阿尔迪尔又把它带了回来,让它自己决定去留。 “如果明天早上你还在这,”阿尔迪尔说,“村民就会把你叉死。”
小狼呜咽地叫了一声,前脚跪地,眼中含泪。
阿尔迪尔没有再看它。他带领剩下的村民,回去把村长埋葬好,把他的遗物收拾整齐。
等天色将亮......
阿尔迪尔经过路口,看见一个硬邦邦的小尸体。小狼自己走到栓路牌的绳结中,将自己吊死了......它已经死了好几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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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队伍改变策略,一齐朝北部密林进发。
如果不处理“婴儿”源头,那这片大陆上的灾疫是不可能被清理干净的。他们捂好口鼻,每人事先灌下一大瓶颠茄处理液,来抵御“婴儿”的腐蚀。
维亚特在队伍最后,一头银发在风中散开......像极了一只未成年的幼狼:锋利,看似无害,但无法克制血统的本能。
阿尔迪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始终没有放下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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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公平。”
瑟希实在受不了了,按下暂停键。这个阿尔迪尔真的是德鲁伊吗?在她看来,这家伙和古板的人类老头没区别。
人年纪一大,就会下意识给这个世界分类:什么是有益的,有害的。哪种特质值得交往,不值得交往......他们过于依靠自己的经验,却不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瑟希绝不会这样。
她绝不会因为曾经吃过亏,就下意识否定以后遇到的全部同伴。小狼和维亚特,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存在,即使相似点再多,也不能预测未来。
......
明明在德鲁伊的记忆中,瑟希却能脱离原身。她感觉自己和德鲁伊的身体分开,同时,阿尔迪尔嘴巴微动,在对她说话。
“......你能看见我?”瑟希怀疑。
在暂停的空间中,阿尔迪尔看向瑟希,“这是我留下的生前记忆,我能和侵入者对话......你是来调查郊区森林吗?”
“没错。”瑟希说,“那个'婴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小队又发生了什么?”
阿尔迪尔为什么死了?
维亚特为什么会被卓尔抓住,关进昏睡蜘蛛?
“继续看下去吧。”阿尔迪尔睁着无神的双眼说,里面早失去了灵魂,“你要的答案都在后面。”
瑟希的右手微微颤抖。
另一端是......维亚特。他通过法师印记,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全部对话。
第142章
北部密林。
这是个天然的隔绝带, 森林自成一个小山丘,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砾石滩上。任何污染物,只要被掩埋得当, 绝对不会危害到人类。
“'婴儿'比我想得更严重。”维亚特检查土地, 不是黄色, 而是潮湿难闻的黑色, 已经被深度污染过了, 上面不仅长不出东西,还会腐蚀鞋子, 感染皮肤。
阿尔迪尔看着他, “在掩埋之前......我记得,你是施加法术净化过的。”
维亚特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
没错。
他净化过了。几十年学习的法术......加上德鲁伊的大治愈术, 不可能对“婴儿”的怨灵没有任何作用。可现在看来, “婴儿”不仅没得到安抚, 反而更严重,像是被激怒了。
这儿已经看不见天空了。
整个空间被难以言喻的黑暗覆盖, 没有日光, 呼吸出血,腥臭到你分不清这味道来自外界, 还是自己的体内。
待得太久, 连活生生的躯体也会腐烂。
前列的矮人停了下来,“我们没法往前走了。”他们抬起脚,鞋底已经烂穿了,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清理队伍只能在路边搭帐篷休息,他们离北部密林有一段距离,但必须把四个面都封死, 才能堵住那腐蚀的灰尘,不让它侵扰睡眠。
只留了一条狭窄的通气口,大家聚在火堆下。
半块羊酪在汤锅中咕噜噜冒泡,大家都一声不吭,各怀心事。
在一些矮人看来,这和诈骗没区别,先用轻松的工作和优厚的待遇诱你上当,最后,不但没好处,还得搭上性命的风险。
半精灵啃着冷面包,没有提出抗议。从小的读书和教养,让他们不会在这种死伤惨重的悲剧下还计较自己的利益。但也仅仅维持表面平静罢了。
这顿饭吃得郁闷,沉默,令人不安。
阿尔迪尔想提升一点士气,安慰众人道:“我们先准备好再进攻,这几天,买些秘银武器和圣木......当然,危险超出了预料,我不阻拦任何想离开的人。”
阿尔迪尔把他两百年的储蓄都拿了出来。
一部分用来购买装备,一部分......分给要走的队员。
两三个矮人对视了一会后,拿走了一小摞金币。 “祝你们好运......”他们闷声说,“希望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维亚特冷笑,“不处理好'婴儿',大家全都会死,只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这是实话。
“婴儿”的遗物,顺着河流像顺着血管一样,进入每一个生灵的体内。除非此生不再喝水,否则,被污染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是吗?”矮人背起行囊,恶狠狠盯着维亚特,“你这么了解......发现'婴儿'的第一时间,是你处理净化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做手脚?”
“一个卓尔,怎么会突然好心加入清理队伍?”
“除非......他想混进来,好干扰我们。”矮人点点维亚特,语气嘲讽,“你丢掉了攻击法术,很聪明的做法,降低大家的警惕......在处理'婴儿'这件事上,你掺了不少水吧?”
“停下。”
阿尔迪尔拦在他们面前,“你们已经自愿退出队伍,没有评价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