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瑟希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城堡左翼的。
脚步虚浮, 她好不容易爬上南瓜，秋冬夜细密的雨又把她盖住了。
好冷......
瑟希搞不清这个状况，她捋了半天的逻辑链条,突然,咣咣落地,全部生锈。理性失去了立场,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被黑体加粗放大, 在脑内疯狂警示——
她现在处境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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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一：有人要害她。
这个想法已经成型很久了。一开始，瑟希刚到城堡时,她和维亚特的书信往来就被监视。再加上同一个卧室、传送门药水......瑟希知道,自己早被暗中某一双眼睛盯上了。
假设二：瑟希难道演化出什么第二人格了？
这是个荒谬的假设。
但放到瑟希头上，似乎有几分可信性——她有精神问题, 有自毁倾向。甚至在战斗中差点送命, 有几次记忆空白的晕厥史。
但瑟希清楚记得凶杀案当晚, 她潜入海底, 刚好发现了沉船。整整一晚，她都在海边和小玛德莲斗智斗勇, 根本没靠近过森林。
假设二不成立, 但证人只有她自己。
假设三：“老大”也是混血卓尔。
这个假设一出，她就想笑。混血卓尔很少见, 密集的街道上只要出现一个, 瑟希就能立刻锁定。
直到现在，瑟希见过很多纯种人类、纯种卓尔, 但唯独没见过混血半卓尔。
卓尔和人类间的矛盾很深, 一般不会通婚，诞下子嗣的更少。瑟希这具身体，是例外中的例外。
深水城堡绝不会有第二个混血卓尔。
或许......瑟希思路转了一个弯, 或许有人“扮演”她。在这个魔法横行的大陆，总有药水能改变外貌。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有人要陷害她。假设一和假设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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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捋清楚了。
但“老大”是谁？瑟希毫无头绪。
之前和魔鬼阿法斯特打交道，起码有蛛丝马迹，她能迅速识别、找出破绽、立刻应对，这一套机制帮她活命，顺利挺了过来。
可现在，她在“老大”的问题上卡住了。
她只能见招拆招，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瑟希先对卡里克表示了绝对的感谢，让他保守秘密，不要证言。
毕竟，卡里克是第一目击人，他的证言被人们天然相信，还是不加掩饰不用证伪的相信。到时候，舆论就能把瑟希压死，不会给她申辩的权利。
瑟希想，既然卡里克恢复嗓子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凯兰，而是和自己聊，说明卡里克暂时暂时相信她，她要抓紧这个时机。
信任，是最脆弱最易变的东西。
瑟希不可能把命运全交到“信任”手中，它太不可信，卡里克随时能改变想法。为了巩固战线，瑟希抛出了人类最难拒绝、也最能保证同盟的重器——利益。
“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会给你一笔钱，或带你离开深水城堡，做一个独立的人。”瑟希和卡里克对视，郑重承诺。
在提到“离开深水城堡”时，瑟希捕捉到了，卡里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押中了。
瑟希一向引以为豪，她能察觉到人幽微处的需求。不管是港口区酒吧的库克、乌尔班、小玛德莲，她像丛林间枝叶穿行的蛇，吐出信子，识别对方最深层的渴望，再切入痛点，提出交易。
库克在意的是“认同”，包括身份和取向认同。
乌尔班第一在乎性命，第二在乎金钱。
小玛德莲在乎梦想。
......
只要找出核心，交易百谈百中。
至于卡里克......
瑟希见到他的第一眼，迅速在脑中建立好画像——
卡里克举止卑微，地位低下。和瑟希交谈时，绝大部分时间都不愿对视，偶尔撞到目光，也是急匆匆躲开。
但瑟希注意到，卡里克会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达成目标。
这证明他的内核并不自卑。
自卑，只是他迫于现实的伪装。真正自卑的人，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相反，卡里克是个内在自主的人，他会分析利弊，找到侍者K和“老大”勾结的线索，会主动去禁林，更会自主分辨敌友、选择战队——
在深水城堡大厦将倾之际，他选择了瑟希。
卡里克在深水城堡得到了什么？
奴仆身份，不被尊重，长达二十年的孤儿生活，加上一枚徽章——上面刻着“身为奴仆，你应当接受并感恩自己的命运。”
综合一路捕捉的信息，瑟希总结：卡里克的痛点是“自由”。
自由，也许意味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但在没得到它的人眼里，它被赋予了一切神秘、光辉的色彩。尤其是卡里克，当他前半生足够坎坷，就会把一切希望押注在“自由”上。他偏颇又近乎虔诚地相信，一旦自由，他此生的苦难将走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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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离开时，带走了一把钥匙和一份约定。
“凯兰来过，让我为您重新配一份钥匙。”卡里克说，他手上摊着一枚亮晶晶、全新出炉的卧室钥匙。
对啊。
瑟希这才想起，她为了掩盖嫌疑，把钥匙丢到旅馆草丛里了。她接过，随口问了一句，“你正生病，还要制作钥匙？”
“整个城堡，能配制钥匙的只有我一个人。”卡里克挂上一个虚弱又谦逊的笑，“城堡的门有一定年份了，工艺复杂，需要一点一点磨出来。”
看不出他还有这个手艺。
瑟希撇了一眼，卡里克手上还裹着纱布，为难他了。她把钥匙插进锁芯，有点卡涩，但卧室被顺利打开了。
“您能常来看看我吗？”卡里克的头发被雾气打湿，像没有人要的小狗，一旦选中新主人，就咬住裤脚不肯松口。
“当然。”瑟希说，“你刚恢复嗓子，需要和人多聊天康复......每隔3天，我会来的。”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瑟希也有私心在。
毕竟，卡里克只要说出证言，她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她打算保持固定的见面频率，一边稳住卡里克，一边找出“老大”的真相。
竟然用她做挡箭牌......瑟希一想到这里，就对“老大”恨得牙痒痒，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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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起起伏伏，瑟希一直拉住右侧缰绳，她可不想赔第二个水果摊了。
本来最近经济就比较紧张。
临走前，卡里克那副可怜模样真让人难忘。瑟希想，她似乎和动物很有缘，如果说维亚特是一只大型长毛猫，卡里克就是只流浪狗。
还是那种小土狗，我见犹怜。
瑟希暂时对卡里克放心，但得做好二手准备，一直被动也不是个事。她火速跑了一趟港口区和提灯旅馆，做了两件事：
一，公正财产。二，转移权利。
瑟希把目前资产汇总了一遍，计算随时可提用的活钱。
她把这笔钱兑换成票据，随身携带。万一哪天伯爵倒台，或者卡里克反悔指证自己，她得做好跑路准备。
有钱的地方，就有安心。
瑟希坚信，只要她还有脑子，还有肌肉，不乱花早期苟下来的钱——她就一定有出路。费伦大陆这么辽阔，她随时可生长扎根。
还有最后一件事。
瑟希按照记忆，找到了“废弃小巷—绿色雕花大门—门牌713号”。
正是狐狸和“老大”遗弃的旧据点。
找到这地方毫不费力。瑟希为了戒断死亡尖刺，在凯兰房间度过了几天，她“无意”瞥到几份调查文件，清清楚楚写明了地址。
可真找到这时，瑟希陷入了迷茫。
这地方，看起来和活人毫无关系，似乎建下来就是给鬼住的。瑟希落下一个脚步声，激起的动静反射到巷尾过五秒又反射回来。夹杂絮语，像有人在和她说话。
这里压根没人。
先前的调查小队收集完证据，已经全部撤离。在这多待一分钟都是受罪，他们走得匆忙，连警备线都没清理干净，一地凌乱。
走到巷子中间，瑟希看见了记忆中的“绿色雕花大门”。
它比记忆中更旧，玻璃全被打破了，风雨呼啦啦穿过腔室，像一个小孩在尖叫。
瑟希摸上墙面。
完全没有魔法痕迹，传送门也消失了。她心中一动，打开法师印记。
“......”维亚特立刻接通，但不讲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和长发偶尔擦过手心的声音。
“在干嘛？”瑟希问完这句话，不给维亚特回答的间隔紧接着说，“帮我一个忙呗？”
第一句话纯属客套，瑟希不想对面回答，免得浪费时间。
“......我在整理头发。”维亚特听出了她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你的下午茶吃完了？”
“压根就没吃。”瑟希摸索墙面，说，“吃了空气，和一肚子的烂叶子发酵后的灰尘......我得咨询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