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轮到维亚特犹豫不定了，“我先做一个弱连接......你先试用一下。”他轻声说，“如果不舒服，我就停下。”
“好。”
瑟希也很想看看，她这副身体能不能建立精神锚点。从肉.体上说，她是个本地的混血半卓尔，从精神上，她是个纯种人类。
瑟希担心，她会被精神锚点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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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根钉子。
有根钉子扎进了她的后脑。瑟希下意识去摸，她的头完好无损，钉子和手之间隔了一块骨头，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
咚地一声，瑟希周围陷入了慢时间的回放。云朵反向滑行，杂草逆风挣扎，甚至连色彩也开始颠倒......
漆黑的云朵，在橙黄天幕上游走。
一条隐约的线，通过后脑的钉子和维亚特连接。
瑟希抬头看昏黄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负片中。小时候，她喜欢在手机上试各种滤镜：复古，黑白，千禧年......她最怕负片。
负片，会以互补色的形式，将你熟悉的一切逆转。
小时候，瑟希将负片效应对准自己的脸，她看见浅色头发，深灰的脸，她吓坏了赶紧盖上手机......
可现在看来，和她半卓尔的外貌一模一样。
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寒冷地爬上脊背。
瑟希在风中回望，在精神锚点的色调下，她和维亚特简直像两个人类。他们黑发浅肤，一同站在昏黄的天空下。
只有色调逆转，我们的颜色才是正常的。
压缩的记忆片段，正通过两根钉子一条线双向流通。瑟希微微瞪大双眼，她看见一片洋甘菊原野，看见维亚特逃脱了族人的追捕，砍杀出一条血路。
这玩意......能双向读取记忆。
瑟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大量维亚特的片段记忆涌进脑内。
她甚至共享了感官。维亚特在冰湖下的窒息，逃亡时被砍伤的手臂，一片原野上死去的族人，血腥味和着冷风刮到脸上。
还有一个......德鲁伊。
他身形极大，帮忙挡住了大部分的进攻。他是维亚特的第一个队友。
瑟希心脏砰砰直跳，随着精神锚点连接，她的法术位逐渐脱离死亡尖刺，力量，消失后的力量又回来了。
一旦回来，她就抓住不想放手。
“继续。”瑟希强硬地命令维亚特，“巩固精神锚点，我要和你合作。”
维亚特没说出口，精神锚点，只有卓尔内的同伴才能使用。卓尔是极其厌恶背叛的种族，一旦选好同伴，必须共享记忆，确保对方不会造成威胁。
在提出建议的那一刻，他就献上了自己的记忆。
钉子往脑子里钉得更深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瑟希，她又疼痛，同时又感到困倦，恍惚间，她的第六感官开启了。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成功了......？
不止成功，还开放了一个新法术位。瑟希现在同时拥有初级【吞食死者】，中级【操纵死尸】，几乎继承了异神的全部力量。
维亚特瞳孔微微颤抖。
精神锚点，可以双向传输记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幼年的瑟希，还有完全陌生的世界......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瑟希堵住了他的嘴，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你看到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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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对掉马这件事非常自洽。
第一，她得活命。
不及时转移法术，不使用精神锚点，她马上就要和死亡尖刺一起烂死了。瑟希根本没空纠结利弊，捂好马甲。
第二，这是合作的底牌。
精神锚点，是双向连接的合作。这玩意比什么纸质合同更好使，从根源上把她和维亚特绑到一条船上。
特别是打劫来的队友，她安心了不少。
第三，瑟希对身份彻底祛魅了。
在异世活得时间越长，瑟希越觉得，所谓种族，什么人类卓尔精灵半卓尔的分类就是个笑话。种族歧视链更是个笑话。
为什么要抱团取暖，打压异类？
因为弱小。
因为上述全部种族，没有一个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只能通过内部抱团，再从精神上压倒非我族类的全部物种，获得心理平衡。
但瑟希已经不需要了。
打败混沌的方式，是彻底融入混沌。瑟希精神上是人类，肉.体上是混血卓尔，精神锚点是纯血卓尔，朋友有一个圣武士和一个矮人。她的武器和魔鬼沾边，魔法来源更和死灵术牵扯不清......
就算掉进一个种族歧视max的地方，都很难被选中。瑟希的成分太复杂了。
第130章
瑟希留了一点时间, 让维亚特消化掉这个消息。
当然，为了方便理解，她还特别贴心地指出：“你就把我想成另一个位面来的就好。”位面,比什么平行世界多元宇宙好理解多了。
但还是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共享秘密的感觉很爽, 只有这一刻, 瑟希真正感受到她并不孤单。每个人的过去都有暗面, 瑟希来自另一个世界, 维亚特的则是满地尸体的洋甘菊原野。
“你把那群尸体藏哪去了？”瑟希问他。
她记忆力很好，对满地尸体这种场面更记得清楚。第一次, 在昏睡蜘蛛, 她亲眼看见维亚特的原野上全是卓尔尸体。
瑟希：“你曾经逃出幽暗地域，摆脱追杀......那群人为什么追杀你？”她一步,一步靠近答案,替维亚特说出真相, “因为你不仅背叛家族,还杀了太多同族的人，对不对？”
一瞬间,平原上的风凝滞,空气中的血腥味重了起来。
“你猜得很对，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智商都这么高吗？”维亚特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不算是笑,也不像哭，“扒开脚下的草丛看看吧。”
瑟希脚下软软的。
她一直以为是土地肥沃, 才能长出满山的洋甘菊.......她砍倒一片, 掀开根部，底下是近乎半腐烂的尸体，正源源不断渗出养料。
维亚特：“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是在笑吗？
瑟希：“和我一样变态,我喜欢。”她强行掰过维亚特的脸，逼两人双目对视，“我们是同伴，是有精神锚点的同伴。合作第一步，就是接受对方过去的阴影。”
手下的发丝很滑，像流泻的月光......瑟希下意识摩擦了一下。
她没有道德洁癖。
她对同伴只有一个要求：互惠互利，好用就好。相反，瑟希会忌惮没有任何道德污点、不易成瘾的人。一个人太洁白，就没有可利用的抓手，她就会难以制衡这段关系。
维亚特指出她逻辑的第一个漏洞：“你认为成为同伴的第一步，是彼此坦诚，展现阴影......那你为什么不对凯兰坦诚？”
瑟希：“闭嘴。”
她喜欢和有病的人打交道。但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维亚特太敏锐了，敏锐到令人厌烦。
他一下就指出瑟希这段友情的问题：缺乏坦诚。可瑟希很难坦诚，她只有面对维亚特这种一样烂的人，才会笑嘻嘻加入“看，我也一样烂！”
可凯兰呢？
凯兰是圣武士，从小在神殿长大，几乎是一切黑暗的对立面。瑟希要怎么对她坦诚？告诉她，自己是从异世界来的，正在使用死灵术，以后可能杀更多人？
瑟希做不到。
她无数次想向凯兰坦白，可一看见她，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她没有勇气，她没有勇气在一个高洁之人面前袒露秘密，她有一种耻感。
更何况，根据死亡之主克兰沃的教义，瑟希害怕说出去后，下一秒不仅失去朋友，还被绑在神殿高柱被火烧批判一整天。
瑟希选择拖延。
她明知道这段关系总有一个结果：有了谎言，她们或许对立，或许反目，或许圣剑有一天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瑟希选择让这一天延迟到来，她不去想，就能自欺欺人逃避掉问题。
维亚特指出她计划的第二个漏洞：“转移法术，不会消除副作用。解离毒素、操纵死尸、呼令水域、定向箭矢，对应的贪婪、暴食、傲慢、懒惰依然会在你身上显现。”
只要瑟希继续使用法术，就在一直接受改造。
瑟希：“你上一秒让我喜欢，下一秒就令人讨厌。”她勾起一个恶劣的微笑，“我选择接受。贪婪，暴食，傲慢，懒惰......这些都是我最原始的欲望。我为什么要掩饰最原始的欲望？”
“最起码，我的恶是正当的，有理由的。你呢？”她扔开维亚特的脸，语气冷漠，“你从一开始就屠戮同族，难道昼变也能吸食负面特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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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师幻境出来时，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互相攻击的下场，是两败俱伤。瑟希和维亚特都没想到，他们缔结精神锚点后的第一次对话，竟然是凭借了解，就开始疯狂互戳对方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