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脑内疯狂搜索:
皮肤红斑,加上喉咙肿胀......这是过敏的经典症状啊。纯血卓尔真奇怪,人通常只有春季才易过敏,他怎么在秋冬之际过敏?
很罕见的病例。
瑟希拿出小本,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草药:“等下你出门,去买这个。放进水中,小火煮一小时再喝,很有效。”
维亚特有点疑惑。
“对你有好处。”瑟希神秘地拍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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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好处。
荆芥,防风,白鲜皮,都是极好的抗过敏草药。瑟希十分严谨,她怕有的品种在异世没有,还特意多画了几样,作为备选。
去个大点的草药店,总能买回来一样。
怎么不算心细如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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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本残籍索引》第七章 节:位面。
元素海中,各个位面漂浮在里面,外表是如同鸡蛋壳的晶壁。除了少数几个连接点外,各个位面彼此独立,互不干涉。
“类似多元平行宇宙。”瑟希想。
她低估了位面的存在。目前,在书中提到的位面就高达二十多处,更别提未发现的......
第二位面,只是她对猩红平原的代称。
真要严谨追究起来,猩红平原也许不是第二位面,而是第二十位面,或第二百个位面。而指引者......就散落在这众多平行空间之中一个。
瑟希突然有点泄气。
她还曾经想亲眼见见指引者,现在看来,几率几乎为零。指引者是怎么去那边的?他犯下重罪,还是研究了奇怪的禁忌法术?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得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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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草药汤终于熬好了。
维亚特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一锅黑黢黢的溶液,捏住鼻子,这味道可真诡异。
他决定还是相信瑟希的草药学。
相处这么久,他见过的。瑟希每次都能对症下药,很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方法,她肯定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维亚特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
......
没有用。
嘴里又苦又涩,连带脸部肌肉一起抽动。瑟希骗了自己,维亚特想,这药一点也没有用。
他的心跳依然剧烈,依然不受控制。
似乎......还更严重了点。
维亚特屏住呼吸,听一墙之隔,听瑟希翻书那唰唰的响动。每响一次,他的心脏砰地撞击一次,像呼啦啦失控的航船连带桅杆一起撞击码头掉进水里全船什么也不剩下。
一定是药的问题。
第128章
钟声敲过七点。
凯兰从黑暗中猛地抬起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30个小时没合眼了。
一点也不困。
甚至还有点亢奋。她掀开窗帘,才后知后觉手在颤抖。丰收节一过, 冬日逐步登场, 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晚, 一不小心就让人跨越日夜的边界。
晨光在城堡广场上扬起薄雾。
“进来吧。”凯兰收起桌面上的案卷, 给自己泡了杯茶。
烈酒已经用光了。
凯兰只能等红茶温度冷却下来。她看见一个又一个白色圆圈从茶杯中冒起, 像个锁链,套在她的头上, 再慢慢变薄变淡。
门外是个神职人员。
凯兰知道他, 他在市中心神殿工作,已经为死亡之主克兰沃献上大半辈子的生涯, 开解过无数信徒。
以神的眼光看, 凯兰是圣武士, 这个男人为神殿服务。他们算半个同事关系。
凯兰:“瑟希那边出问题了?”
能让神职人员主动来找自己, 只有一个答案。
“正如您所说。”刚跨进门槛,神棍急匆匆地告状:“我接下这个告解, 是出于对您的信任。我想, 您是克兰沃最忠诚的圣武士,您的朋友也一定正直可信。来之前, 我特意查过名册, 瑟希......无论谐音还是同名,克兰沃没有这个名字的信徒, 她是一个经典的半卓尔混血人。”
“尽管如此,出于对您的信任,我还是来了。事实证明,这是个极端的大错误!我必须向您汇报,瑟希这个人暴躁固执,不信神,甚至还有......还有渎神的倾向!她绝对无法受到庇佑......”
凯兰:“说重点。”
三十个小时没睡,再被这一通情绪拉满的话攻击。凯兰脑子嗡嗡作响,快不是自己的了。
神棍顿住,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
凯兰:“说说你的诉求,你打算怎么办?”
“尊敬的凯兰,我有一个提议。”神棍摸摸他的下巴,尽管他下巴光滑得不长一根胡子。又摸摸脑袋,脑袋也谢顶得根根分明。 “用圣水吧。我向您保证,最多只需要一小瓶,就能让最顽固的人平息下来。”
凯兰吹散水雾,“说下去。”
神棍:“我一直这么干,非常奏效。许多农户会找到我帮忙,有些牛羊太通人性了,通到威胁的程度。在被屠宰前,母牛会前膝跪倒,整夜哀嚎,不仅让市民无法入睡,还会惊扰到同拦的其他牛羊。”
“甚至,某天夜里,这群哀嚎的牛羊一齐冲破了栏杆,到处奔逃。农户们不堪其扰,希望我能解决这个问题。”
凯兰不动声色,“于是你用了'圣水'?”
“正是这样!”神棍俯首,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情,“这是违背神义的。那些牛羊,生来就是做牲畜的命运,一生活多少岁也规定好了。可到临死之际,却不肯接受自己的命运,妄图增长年岁,这是不符合死亡之主的神义的!”
凯兰:“我从没听过'圣水'。它是你自己调配的?”
“是的,一些颠茄,稳定精神。再加上足量昏睡、麻醉型草药,即使是大型牛羊,也能在梦中笑着死去......剂量很够,我还用来治疗城中失眠的病患,评价很好。”
凯兰:“你打算用它来对付瑟希?”
神棍连忙低头,“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这么多年,我在市民身上实验过几百次,除了令人大脑愚钝,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自觉说话不妥,又补充道:“大脑愚钝是好事......尤其对过度狂躁的渎神分子而言。您说......对吗?”
凯兰怒极反笑。
“我竟然疏忽了这一点。市中心的大型神殿,竟然缺乏监督机制......你走吧,马上会有调查员上门,看看你们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这是最难下手的一点。
凯兰知道,深水城的权力分为两派:一派来自领主,自上而下进行监管。一派来自神殿,由神使传达神明的旨意。
和第一派比起来,神殿的权力虽然不大,只在市民间游走,但极度缺乏监管。
缺乏监管,给神职人员带来了太多“可操作”的空间。
“你最好祈祷,圣水中没有有害物质。”凯兰让士兵押住神棍,“一旦检测出来,你面临的不止是失职,神殿除名,还有牢狱之灾。”
“等等,尊敬的凯兰......”
神棍还没反应过来,被掀翻在地。双手双脚打上铁铐,准备押往神殿。
副官在一旁冷冷开口,“在邀功前,你最好了解一下对象。凯兰是深水城最反对超自然的圣武士,包括你的'圣水'在内。”
“可是。”神棍的脸在地挤压扭曲,不甘申辩——“可您错了!尊敬的凯兰,您对死亡之主克兰沃的信仰,就已经超出自然的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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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没错。
押解的士兵和神棍一齐出去,副官告退。
房间里又只剩下凯兰一人。
凯兰的眼眸低垂,笼罩在一片阴影中。那个神职人员说中了重点,她想,她一生标榜反对使用超自然力量,可她自己......
身为圣武士,却继承了神明的力量。
一边反对,一边自己使用,听起来简直伪善。凯兰知道,私底下有些人这样评价自己:伪善,固执,不懂变通。
还有一些人说,凯兰尝到了超自然力量的好处,就想掐断源头,阻止其他人使用。
凯兰陷在一片黑暗里。
她站在转角,不敢上楼。伯爵卧室的阴影像个巨大的诅咒,不停生长,从二十年前蔓延至今,冷空气扎进肺里。
又一个冬天。
又一个难捱的冬天到来了。
冬天和冬天,死亡和死亡,凯兰倒退回二十年前,熟悉的面孔逐渐重叠。她亲眼看见父亲倒在雪里,血液凝固,面孔青紫。
凯兰接过父亲的剑。
她只有十几岁,站在祭奠的中央,强撑着表情。身为一个女儿,她很想哭,很想控诉命运的不公。身为新任的圣武士,她必须平静,必须感恩,死亡之主克兰沃将公平的死亡赐予每一个人。
于是她赞美死亡,于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于是她开始痛恨超自然力量。
凯兰逐渐理解:世界运行是有规律的,此消彼长。当你寻求超出人类的力量时,就必须放弃一些什么,比如自由,比如痛快大哭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