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瑟希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现在可是半卓尔的身体，说不定要在这里耗上上百年，无异于无期徒刑。
唯一破局的方法，在于主动出击。
瑟希想，上一个穿越者只要存活下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她打开唯一有名字标识的日记，想从里面套取一点信息。
瑟希还记得无主之地的经历，上次，她也从日记中，获得了异神的关键信息。
这是条靠谱的渠道。
她翻开第一页，脆黄的纸张劈劈啪啪给了她一个重击——
这里面......
什么字也没有。
“看不见的手”刻意抹除穿越者之间的一切联系，包括日记，包括传递信息的字体。瑟希可以辨认，这日记之前绝对被写过什么，边缘有晕染的黑色墨水，纸张有揉皱折叠的痕迹。
但字迹就是莫名消失了。
维亚特正在清理废墟，还原房屋的原本样貌。
这间房子更像一个猎人的临时小屋。维亚特曾造访过一个国家，它地处高原，90%的国土面积都被高山森林笼罩，那儿的人就是如此生活的。
猎人们通常有两个家。
一个在山下，通常是养育子女、饲养牲畜的地方，气候条件适宜的还会种点蔬菜。
一个在山上，是采集周边木头，临时搭建的粗糙落脚点。猎人们通常会住上十天半个月，捕到足够多的食物再回家。
这间房子就像第二种原型。
甚至......维亚特掀开一面墙体，上面挂满了动物标本。是捕猎的战利品，熊头、鹿角、甚至一只瞪圆双眼的兔子。
它的眼神无比惊恐，充满临死前的恐惧。
但猎人们不会担心，他们将这种恐惧视为一种荣耀，他们不讲忌讳，将一个个恐惧的尸体挖空，填充树胶，粘合外皮，再珍重地挂到墙上。
这是狩猎能力的一种证明。
标本动物越凶猛，越难以驯服，反向证明了猎人的英勇和技术高超。
维亚特一个个看过去。
每个标本下刻有字样，应该是制作时间——熊头： 1648年。鹿角： 1863年。兔子全标本： 1938年。
基本以一百到两百年为时间段。
维亚特：？
一向自认精神力不错的他，此刻也开始怀疑双眼。他真的没产生幻觉吗？真的没大脑扭曲吗？
首先，世界上没一个猎人能从1648年活到1938年。差10年就整整300岁，人类做不到，矮人做不到，卓尔也做不到。
除非他有某种超自然力量辅助。
像曾经的深水城领主阿格哈荣一样，炮制药水为自己延长生命。但维亚特也很清楚，能做到这一点的，几乎都是超高阶法师，根本不屑于在这里捕猎制作标本......
其次，就算是超高阶法师，也无法穿越未来。
现在是DR1368年。
标本上的1648年、 1863年、 1938年，比起记录年份，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拙劣玩笑。
没人能预测1648年是什么样的。
最后，也是最基础的一个问题：这些猎物从哪来的？
这间房子只是长得像猎人小屋，但并不位于森林。
它立在白色虚空体内，是上一个来访者求生定居的遮蔽所......周围是一片猩红平原，压根没有动物生活的痕迹。
而且。
据维亚特推测，以空气的毒性和辐射度而言，没有动物能活过半年，更别提长到标本的岁数了。
“我有办法知道答案。”瑟希突然说。
她就像一个精湛的赌徒，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每一张牌，计算什么时候打出。
她取出匕首，干脆地割下一块兔子耳朵。
这玩意......有点恶心。
不知道被做成标本放了多少年，表皮已经干化，还塞了臭烘烘的油脂，毛像电击一样竖起。
最古怪的是它的双眼。
被制成标本后，兔子的瞳孔定格。但瑟希总有一种错觉，她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在和兔子对视。
一对深红色的玻璃眼珠，对视，定格，空洞的眼珠，定格。
她又开始掉san了。
瑟希灌下一大口双姝花酒，做好准备。
她没忘记，死亡尖刺的法术指示栏一共有3个：【解离毒素】，【吞食亡者】，【呼令水域】。
亡者，只要求对象彻底死亡、灵魂离体，但对人类还是动物没有要求。瑟希环顾满墙的标本，这简直是现成的素材。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
这些标本都是猎人的战利品，那么，总有一只......哪怕是一只，会亲眼看见猎人的真容：瑟希只需要这一眼就够了。
维亚特提醒她：“不是所有猎物死前都会看到猎人。比如，”他指向角落的弓箭：“远程攻击。”
瑟希摇头笑了笑。
“哦，我当然知道。”她慢吞吞开口，“维亚特，我只是在赌，你明白吗？”
她将那一块带毛的死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掉。
呕。
虽然是冰块触感，但瑟希还是吃了一嘴膻臭味，根本盖不下去。
“我在赌。”意识渐渐消失，瑟希感到自己变矮变低，正置身于草丛中。她让维亚特看好自己的原身体。
“赌这一墙的猎物，总有一个目睹了猎人。兔子不行就吃鹿角，鹿角不行就熊头......总有一个。”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瑟希没忘记自己学的知识，样本量越大，极端值出现的几率就越大。
她坚信着。
......
维亚特看着突然陷入昏睡的瑟希，深呼一口气。
她可真吓人。
像一只生猛的野兽，一旦盯紧目标就绝不放弃，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生猛地遵循自然法则，为活下去什么都干。
他想，以后最好别得罪这个人。
他向四周警戒，提防任何方向会突然窜出的窥视者。此时，猩红平原的风打在脸上，像风暴中心的沙子，一点一点刮掉理智。
维亚特估计自己只能撑5分钟。
希望瑟希快点，他祈祷着，但很快发现没有祈祷的对象——他是个离群的纯血卓尔，没有任何信仰，甚至不配拥有精神寄托。
在这一刻，维亚特突然发现他和瑟希是那么相像——
两只离群的动物，在世上难看地苟活着。
野性有余，体面不足。但有时候......知道有那么一个同伴，也就够了。
第109章
瑟希的视角变矮变低, 被一大丛杂草覆盖。
这是正常现象。
她对自己说，兔子的基础身高就是这样。尽管如此，她还是掩饰不了心慌。草长得太密太长了,她几乎丢失了全部视角。
丢失视角,另一层意思就是,目击猎人的可能性直线下滑。
要死,棋差一着。
早知道不选兔子了, 选鹿或者熊要好得多......瑟希来不及后悔，她已经听见空气中明显的嗖嗖声。
是箭矢。
狩猎已经开始了。
瑟希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可她被牢牢钉在原地。这具身体的意识不由她控制, 她改变不了结局——
兔子死掉，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
瑟希的本能反应, 也拯救不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来奇怪, 这是瑟希第一次读取动物记忆, 但她感觉和人类没区别。大脑、内脏器官甚至视觉......和人类的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变形的不适感。
这正常吗？
瑟希记得，动物视力和人类有明显区别。她第一次用变身术变成鱼时, 眼睛甚至凹裂变形到极限程度......
兔子和人类的差距很大吧。
她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兔子双眼位于两侧, 单眼可视区域超过180度，约等于一个超广角镜头。而且兔子可视光域有限, 只能看到青、蓝、绿等冷色。
可现在。
瑟希视野中, 明明出现了......一片红色的野花。
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她压根没变成兔子。哪里出了问题？她记得自己割下兔耳吞了下去，除非吞食亡者法术出bug了, 或者......
她吃掉的不是兔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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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瑟希的草丛被拨开, 一双带血靴子映入眼帘。
叮咚，她被发现了。
靴子沙沙地不停在地上摩擦，摩擦着前进,血液混合着拖出一条痕迹。像半喘气的濒死野兽，这人一点一点拖拽着前进，呼吸粗重。
熟悉的步伐，熟悉的声音......瑟希猛地想到，这就是窥视者！
看来窥视者一直存在，他待在猩红平原上，捕杀一切闯进来的入侵者。可惜视角太低，瑟希最高只能看见对面的膝盖，无法得知真容。
“找到你了。捕猎结束了，女士。”窥视者扔来一本日记，“你还在记录时间？可惜，在第二位面，时间只是个虚设的存在，这里没有日月，更没有早晚。”
“瑟希”全身颤抖起来。
她伸出手，想收起日记。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被风吹得翻开。瑟希终于看见了被抹掉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