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玛德莲抚摸上海图......
11岁时,她不得不借用邻居男孩的船只,为此发生争吵。可现在,她不再需要依赖外力了。她最开始在渔船帮工,因为业绩突出被一升再升,她业余时间还做航海顾问,为人们解答一切海上问题,教他们如何辨认暗礁、风暴和雷电,如何以得体的方式供奉安博里。
几年下来,她用攒下的钱买了一艘商船。
她雇佣了一批敢死的水手,耗时一年,将商船开到从未被抵达的岛屿,为大陆带来了新的海鱼、布料、木材和宝石,为渔民绘制了新的海图。
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小玛德莲站起来,双手抵桌,虽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但篝火那暖融融的光芒打在她脸上。
无论是水手,还是本地人,他们频频来到她的窗前,向她致敬。
“砰!”
木门被重重摔上,有人来了。
小玛德莲甚至不用回头,她猜出了来的是谁,“姐姐。”她说,“晚宴一直没见到你,你去哪了?”
“不要回头。”大玛德莲打断了她,“有些话,我必须看不见你的脸,才说得出口。”
有必要吗?
小玛德莲冷笑一声,她们长得如此相似,双目相对如同镜子。
她没有转过头,而是向右移动,通过一面镜子观察身后......
景随步移,镜子的画面从书桌过渡到墙面,到盆栽,到大门,最后......到大玛德莲愤怒的双目上。
大玛德莲似乎在......改造自己?
她的原生金发全被染黑,手法粗暴,连胳膊脖子上都沾满了染膏。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早就生锈迟钝了,把发尾啃得参差不齐。
看起来,大玛德莲出了状况。
“你又要急着批评我了吗?”大玛德莲咬牙说,她手中的剪刀在颤抖,“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自以为是的指责,受够了所有人把我们看作一体,又暗中讽刺我才能平庸,受够了每天......扮演你!”
“扮演我?”
气流快速穿过鼻骨和咽喉,听起来像是嘲笑,又像是一声叹息。 “没错......”大玛德莲愤恨地说,“至少......头发能把我们区分开。登岛以来,每天!每天最少有10个人向我致意,他们语气那么贴心,那么崇敬,可偏偏与我无关!”
小玛德莲喝了一口柠檬水,没有回应。
大玛德莲语速极快,像早就排练设想过无数遍——“他们把我认成了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再起航......起航?起什么航,这艘破船和我根本没有关系!”
“那你应该回家。”小玛德莲语气平静、不带一点主观色彩,“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你留在船上有什么用处。”
哗——
一声撞击,有什么东西碎了。
大玛德莲扔掉剪刀,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等时机一到,我会离开你的破船......你太高傲了,以为全世界都踩在你的脚下。”
是吗?
小玛德莲依然平静,没有被姐姐牵动任何情绪。全世界有没有踩在脚下不知道,从姐姐的反应看,她似乎自以为被踩了一脚。
听到关门声后,小玛德莲才回头。
原来是盆栽碎了,瓷片、泥巴撒得到处都是,还有一只甲壳虫慢慢爬出来。
小玛德莲坐下来,继续绘画海图。
说实话,这件事没留下什么影响,只是个插曲。从6岁后,这种事每周至少发生一次,她们轮流攻击,固执地不再使用成双成对的东西,直到现在。
小玛德莲画下阿拉隆的沿海线条,它整体椭圆,边角不规则......就像一个桃核。她不自觉笑了出来,这一点,倒和岛上盛产水果的特质很吻合。
只是......
笔尖停顿,止在一处。
小玛德莲对继续开发周边岛屿很有信心,只是......她要怎么投入商业化呢?水果的采摘、储存、什么方式销售都是问题,而这些问题,却超过了她的知识储备范围。
第85章
瑟希以第一视角观看了全程。
此时, 她就是小玛德莲,小玛德莲就是她。
瑟希清楚地感知到——她被野心和兴奋膨胀得快要炸开的心脏,藐视一切的高傲,和......一点隐忧。
小玛德莲的人生里, 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控因素——海上货物商品化。
但在这个时间节点,隐忧只是一粒小小的种子,还没发芽,它沉睡在小玛德莲的潜意识里,时不时,用萌发的须根触碰一下神经。
除此之外,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甚至和大玛德莲的交锋中,小玛德莲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这种情绪不对等的例子很常见——比如夫妻,比如父母和子女,往往一方歇斯底里,另一方则情绪稳定地看着对面发疯。
这可不是健康的关系, 瑟希想。
这不代表后者有更好的情绪管控能力,而是恰恰相反:后者亲手导致了前者的崩溃, 还冷静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根本原因, 是权力的倒置。
任何关系的背后都有一架天平,灵敏度极高, 时时衡量双方的权力和价值。小玛德莲占据权力上风, 她可以逼疯所有人,也可以无视所有人, 这源于她基于权力的绝对自信。
所以传统关系中, 被逼疯的往往是弱势方,夫妻中的妻子,父母子女中的子女, 因为他们失去了抗衡的筹码,更没有推翻棋盘的魄力。
可是......
瑟希已经看到了结局——小玛德莲死亡多年,大玛德莲却安心生活、经营着一家提灯旅馆。
小玛德莲,你的权力又维持了多久呢?
......
第二幕。
颤抖的手再也捏不住杯子,小玛德莲扭头离开。
她和这群强盗没什么好说的。
“船长......”一个水手跟出门,担忧地提供建议,“我们还不能走,资金已经出现问题了,只有和那些商人合作,我们才能接着启航......”
是,道理她都明白。
小玛德莲抱臂,两只手紧紧抓住胳膊,连骨节都开始泛白......她得忍受,她是时候抛下那些虚无缥缈的傲气和梦想,脚踏实地,考虑现实问题了。
近海的区域全被探索完了,她要深入向西的群岛,每多一海里,成本翻倍增长——她必须面对更多气候危机、成倍增加的物资、修缮费用和购置新设备。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金钱。
可她的钱不够用了。
早期的存款全用来购买商船,就算进行了一些跨洋贸易,但利润只够支付一些日常开支......她根本没钱去远洋探索。
除非和那些商人合作。
小玛德莲冷冷想道,商人,本质就是以钱换物、以物换钱的中间商,他们两头咬死不放,才能抠出最大利润。
可是他们要求未免太过分了。
要求30%以下的坏果率,收购价还压到原价的8折......她只有一艘商船,根本经不住这种标准。
难道......只能放弃了?
小玛德莲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但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没有投资人,没有后勤保障。只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走多远呢?
-
“砰!”
一纸合同拍到桌面。
对面是永远坐在商船最角落,开会时一言不发的大玛德莲,她整个人被一种奇异的神采笼罩,步步走近——
“商人们形成了内部联盟。不止是水果,还有衣服、宝石......所有进口商品都会被压价,不解决现状,我们只会越来越惨。”
......什么?
小玛德莲有点恍惚,她早把姐姐排除在外,她看起来对航海毫无兴趣,开会就像例行的礼节。
大玛德莲继续说:“首先,得打破他们的联盟。其次,我们海上商品的风险太高,得改变销售模式。最后,我们得'包装'商品。”
小玛德莲消化了好一会。
说起来很有道理,但实践未必成效。
她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大玛德莲终于等来了这一句话。她铺开早就拟好的合同:“上面说的很清楚,针对这三点,我有相应的措施。”
合同很薄,只有几页纸,但条条命中要害。
一,如何切断内部联盟?
在大玛德莲看来,商人之间形成联盟,无非为了一致口径对外压价,但他们有天然的利益冲突,结构松散,很容易被挑破。
第一件事,就要加剧他们的利益冲突。
大玛德莲在合同中规定,跨洋商品将指定合作商,只有通过授权的商家才能售卖,一共几十家商户,只有3-5家能拿到授权。
名额公开,择优选取。
这样一来总有耐不住的商人主动投诚,放弃压价策略,给出更有诚意的合作方案。
二,采用另一种销售模式。
海上货物运输风险大,传统的“进货—存储—售出中间商—售给顾客”模式已经不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