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山峦间,风雨欲来, 其他人惧着将来的风暴,偏他还悠哉悠哉的出门钓鱼。
而远处的湖面上, 一个撑竹筏的老人缓缓滑进, 筏上站着一只昂扬的鱼鹰。
镜头在此刻切为远景, 除去水波荡漾的水声, 隐约间似还有几声沉闷压抑地轰鸣。
无需旁白,只这几分钟的空镜, 这两方间的对峙感已一览无余。
老人上了岸, 在祝生旁边坐下,开门见山:“前朝宝藏的风声传开,有人在查十年前柳家的事。”
祝生没动,眼睛还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白楼的人也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祝生终于开口,嚼着嘴里的草根, 语气淡淡。
“我就是一个无所事事打鱼的。”
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身为百晓生的老人如何能不知,他轻呵一声:“你认你自己是打鱼的,可你祖上又不是打渔的,你别忘了,你可不姓祝。”
祝生本名不叫这个,这是他自己改的名字,在前朝国破后,他希望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那么大名鼎鼎的江湖白晓生今日找上我,是要让我这个打鱼的名扬江湖吗?”祝生死猪不怕开水烫,抬眼间那懒散的咸鱼气质藏都藏不住。
祝生,一款非典型性的武侠男主。
在以往的武侠片里,男主都是背负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存在。
但祝生不是,他既不愤怒,也不悲壮,甚至也不关心所谓的宝藏,有幸捡回一条命后,便信奉着寿终正寝的准则生活。
但当麻烦找上门时,他也不会逃避问题,可就是这种松弛里的果决,反而比那种“此仇不共戴天”更让人信服。
“我若想做,当初就不会为了还人情救你。”
百晓生斜睨了他一眼,顺手用竹竿敲了敲竹筏上正偷吃的鱼鹰。
“知道你活着的人寥寥无几,但前朝宝藏的事又被人翻出来了,你当年救走的那个柳家丫头,怕是藏不住了。”
祝生把茅草根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眼天边压过来的乌云。
他把鱼竿搁在旁边,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慢悠悠的。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准没好事,”
“白楼不灭,就算没有这一遭,你也迟早会被找出来。”老人老神在在。
“白楼啊……”
祝生把鱼篓里的两条小鲫鱼倒回湖里,看着它们尾巴一甩没了影。
“人家找上门来,我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老人问:“当年你把柳家那姑娘放在医馆,你这意思是要去找她?”
“诶,总得有人去吧。”祝生换了个新草根叼进嘴里,弯腰捡起鱼篓,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
“那丫头的妹妹呢,可有找到?”
老人闻言嘿了一声,也跟着徐徐起身,“找到了,在白楼。”
画面一时沉默,直到祝生收起鱼竿,再次喃喃叹息,“诶,白楼啊……”
两人话语未尽,在此时的运镜、配乐加持之下,那种未知伴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更加明显。
在一个镇上医馆的后院,一身素净的青衣的柳愁,正蹲在地上分拣草药,动作麻利又沉稳。
一个老妇人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哪家又在给她说亲,柳愁只是笑着摇头,不说话。
看过剧本后,舒灵第一次在片场见到虞素时就觉得她适合柳愁,那股纤巧素净的气质,如今气质沉淀下来,温婉里又带着韧劲。
往药柜前一站,不用说话,一个经历了变故却依然平静的医女形象就立住了。
只可惜平静是假的。
入夜,柳愁合上医馆的门,从暗格里取出几根银针收进袖口。
镜头跟着她穿过狭长的后巷,然后突然加快了节奏——有人在跟踪她。
接下来的追逃戏拍得很利落。柳愁拐进暗巷,踏墙借力翻过矮墙,袖中银针在月光下闪了几道寒光,带着白面的几人全都闷哼一声倒地。
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身手算不上多好,但动作足够果断,是在江湖摸爬滚打间才练出来的果决。
银幕上,画面从柳愁的逃遁转到了白楼。
雕梁画栋的阁楼,四处垂着白色纱幕,风一吹翻飞如鬼魅。
走廊两侧的守卫一个个带着白面半遮着脸,站得笔直,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
白楼白楼,便是意味着他们全都带着全白面具,但唯有最特殊,最厉害的那个,才能成为白面剑。
“又到了每月十五汇报的日子,我听闻上月,好像有谁的单子叫那位给完成了,这可真是丢人,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咯。”
木制的走廊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这是位于一个十字路口上,谁先行就会将另一方甩在身后。
左侧为首的锦衣青年先行开口,晃着折扇,慢条斯理讽刺起对面同样遮脸的壮汉。
“分给自己的任务却让别人给完成了,真是丢人,我可等着某人受罚了。”
“哼,”壮汉轻哼,也未示弱。
“哪里有你捡了那位的漏才完成任务的人丢人呢。”
但很快他们就都说不出话了,因为纱帘飞舞间,一道披着黑披风的人来了。
都是白面,可白十七的面具很明显就更精致,甚至带有花纹镂空,一看就是不一样。
大名鼎鼎的白面剑,不用她开口,青年和壮汉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哪怕他们根本就没挡路。
但他们都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如同那些守卫般,就这么安静的目送着她远去。
白楼每月十五例行的例会,不过就是赏罚大会,主事者一直藏在大厅的纱帘之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而在例会结束后,代表主事的使者留下了白十七,镜头没有立刻给正面,而是从背后拍过去,
黑色的披风,窄紧的腰封,乌发以玉簪束起,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可当镜头转到正面便能发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人,未被面具遮住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苍白。
“十七,主人说你做的很好,追查柳家余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笑面虎似的使者两眼含笑,低头看着女子因痛苦瘫倒在地。
“这是你下个月的药,去吧。”他说罢,随手将一个瓷瓶抛下,眼里是没有掩饰的恶意。
台下半跪的女子没有言语,只是在几个喘息后捡起眼前的瓷瓶,缓慢起身。
她抬头露出那苍白布满汗意的脸,唇色淡的几乎没有,整个人白的几乎要和她的剑同色。
在满室的寂静与恶意里,四面白纱翻飞,白十七只是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这一段从出场到拿药离开,白十七一句台词都没有全靠气势,再加上有面具的存在遮住了大半的面部动作,真的就全靠眼神戏来表达。
而难度如此大的一段戏,反倒是舒灵当初NG最少的片段,她此刻再看成品,竟然很是出彩。
祝生找上柳愁的时候,是在一个旧渡口,天上下着濛濛细雨,两个人在渡口的草棚下面对面站着。
柳愁起初是戒备的,直到祝生说出她父亲的名字。
“你是谁?”
“一个打鱼的。”
柳愁却盯着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十年前,是你救了我。”
那场灭门的夜里她见过祝生一面,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拽着她从火海里跑出来。
虽然如今面前这个人胡子拉碴的,眼神懒洋洋的,和她记忆里那个满脸决绝的少年判若两人。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你是故意的。”如果说之前还有怀疑,那么现在交谈过后,祝生几乎可以确定。
“你要见我,为什么?”
柳愁没有答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当年说,我妹妹可能还活着,这十年你有她的消息吗?”
祝生的表情顿了一下,“没有。”
柳愁注意到了,却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她放银针的地方。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一起把这件事了结。”
这句算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画面一转,转到了白楼,白楼主事隔着屏风问话,使者躬身禀报:“十七已经出发了,柳家那个医女这些日子躲得紧,但线索已经有了。”
屏风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问了一句:“十七最近的头痛,还是三日一次?”
“回主人,依旧是三日一次,每次发作的时间在变长。”
“药呢?”
“按现在的用量,大约还能用一月。”
一片寂静后,那个声音不紧不慢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