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纳上千人的影厅轻松坐满,主创嘉宾们挨个提问下来,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一个小时。
好在映前的流程到此为止,没有再延长下去,拯救了舒灵穿着8cm高跟继续站岗的使命。
在灯光暗下来之前,主持人上台暖场,大意是感谢大家新年第一天来捧场,希望这部电影能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江湖。
最后裘南苍接过话筒,老头子今天精神很好,声音也洪亮:“这部电影拍得很不容易,感谢所有主创的付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看片子。”
掌声之后,灯光倏地熄灭,龙标亮起,随之银幕陷入一片沉寂。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雨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地响。
画面渐渐亮起来,如墨夜色下,一座灯火通明的小楼矗立在雨中。
哪怕下着暴雨,楼外依旧守着多名彪形大汉,可见守卫森严。
随着镜头拉进,楼内酒肉飘香的宴会一角便渐次呈现,觥筹交错间有粗犷的男声低语传来。
“这次要是能拿到那柳家遗孤手中的地图,前朝宝藏必定是我们兄弟三人的掌中物!”
说话的大汉膀大腰粗,语气张狂,桌旁的环首大刀寒意四溢,似有血光。
堂内座上共有三人,主位上的却是位头戴儒巾,看上去不通武艺颇为文气的中年书生,其他两个都是血气昂扬一看便是横练功夫到家的高手。
楼内三兄弟关于前朝宝藏和白楼的交谈还在继续,自听说柳家后人的踪迹刚好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他们三人就是准备好好大干一场的。
堂内交谈继续,算是为观众引入前情,而镜头从楼内推出,穿过雨幕,缓缓推向黑暗中。
一个守卫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他正百无聊赖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下一秒,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白影掠过,守卫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拖入暗处。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与之相对的,是镜头始终没有给出杀手的面孔,只有那在雨夜里偶尔闪现地剑光,彰显来人的存在感。
直到最后,当最后一个守卫无声倒下后,画面定格在了一双冰冷无波的双眸上。
一瞬,令人毛孔悚立。
不过两秒的镜头,足以让人对这双眼睛的主人肃然起敬。
即便是舒灵自己,在看着银幕上那双眼睛时,都不由在心里小小惊呼。
她没想到裘导会把自己的这场暗杀戏安排在电影开头,毕竟在剧本里是聂宏山钓鱼那场开始的。
不过效果也不错嘛,舒灵满意地眯了眯眼,当初吊在威亚上被洒水车浇了好几天的劳累没白费。
小楼内,江海三兄弟还在推杯换盏。
“大哥,那白楼不过如此,当年号称灭柳家满门,如今还不是让那小丫头逃了!”
其中二兄弟又满饮一杯,侧头笑道。
“休得妄言,那白楼耳目众多,当年听说不过十余人就灭了柳家上下五十多口,如今听说那白面剑就……”
身为远近驰名地杀手组织,白楼在江湖里耳目之多,大哥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小楼的大门便被“砰”的一声踹开。
比被狂风先一步被吹进大堂的不是雨丝,而是一线银芒。
满堂风雨中,一道白色身影站在门口,深沉地雨幕将其轮廓勾勒得冷峭而单薄。
江海三兄弟醉意顿消,刚准备抄家伙,却听得旁边大哥几声哽咽的惊呼。
“你…你…”
文士瞪着眼珠,颈间赫然是一道血线,鲜血淋漓。
他颤抖的摸上喉间伤口,一看到那白色面具,瞳孔剧烈收缩,不由嘶吼道:“是白…白面剑!”
只一个名字,这位素以智谋著称的大哥就憾然赴死。
“大哥!”
“你是谁!!”
一时只留得剩余二人霍然起身,斥问之际,兵器出鞘的声音利落而刺耳。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尚还滴着血的剑。
其面上半张脸被白色面具遮着,只露出一双冷眸和微微苍白的唇。
“——轰隆!”
银幕上的雷声炸响的同时,楼内烛火骤灭,黑暗中兵刃相交,三人快速缠斗。
刀光剑影间,三弟不信传闻中的白面剑居然是个少女,忙问:“你是白楼的人!我们三兄弟同白楼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来此!”
可白面剑并没有开口,不过一道剑光,便解决了武功最低的老三。
而老二也没坚持多久,等又一道闪电划过,他生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有人出钱,买你们的命。”
那声音轻而淡,却比雷声更让人胆寒。
小楼的烛火再没有亮起,一整座楼的人,包括武艺高强江海三兄弟全都倒在血泊里,等候天亮又为白面剑的威名添上一笔。
帅!舒灵听到影厅内小声的惊呼,不由弯了弯嘴角,想到这么帅的台词用的是她原声,那嘴角弧度又上升几个像素点。
画面由暗转亮,一声惊堂木响,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白面剑的故事。
“且说那白面剑,十三岁初出江湖,十五岁便无敌手,剑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茶楼里坐满了人,有喝茶的、有磕瓜子的,还有跟着说书先生话头起哄的,人声议论里,最边上一位素衣姑娘悄悄竖起耳朵。
“啧啧啧,这白楼果然是嚣张,听闻那江海三兄弟一夜之间全都被杀,私底下的人一个都没逃过去呢。”
“不愧是白楼的招牌杀手白面剑,出手就是不一般!”
侠以武犯禁,在当下,弱肉强食,拳头大便有的是人追捧。
有人感慨白楼的厉害,就有人不忿白楼的处事。
同女子坐同一桌的麻衣小哥便满脸愤恨:“哼!什么白楼,不过就是一群恶贯满盈的杀手,有什么好吹捧的?还不知哪日就被官府围剿去。”
口气倒是不小,如果他的音量也没那么小就更好了。
小哥说完还不忘柔声询问身旁的女子,那作态,一眼便让人知道,他中意这位容大夫。
“容大夫你有没有被吓着?”
“我听说江海三兄弟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地头蛇,居然就被人一夜之间灭门了吗,也不知道那白楼为何下次杀手。”
对外称呼容大夫的柳愁轻叹着饮下茶水,不动声色的打听着消息。
麻衣小哥有心在心上人面前卖弄,瞥了圈周围的人,便悄声道:“还不是为了那前朝宝藏,听说是有人知道那被灭门的柳家后人的踪迹。当年柳家可是唯一知道宝藏下落的,这下有后人出现,可不是人人都想掺和一脚,只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说着说着便满脸向往,“听说那宝藏里不仅藏着大笔金银珠宝和武林秘籍,还有让人长生可以称霸武林的逆天功法呢!那可是长生啊……”
麻衣小哥想的出神,却没有注意到那位容大夫眉梢间闪过的讥笑与喃喃。
“长生?哼,怕不是寻死呢。”
若真能长生,那前朝皇室怎么还被人灭了国?
若真能称霸武林,他们柳家怎么还是被人灭了满门呢?
柳愁眼中的嘲讽一闪而逝,等麻衣小哥回神时,她早就回复平常。
她早料到消息传开后会有这一幕,但为了复仇,她必须来一招狠的。
传开了也好,这样她真正想钓上来的人自会来找上她。
如柳愁所料,江湖上关于那前朝宝藏和柳家后人的消息渐渐传扬开。
电影便在此交错推进,银幕上,由聂宏山饰演的那位颓废渔民——祝生叼着茅草根坐在湖边钓鱼。
只可惜他今日的行情不太好,想钓的鱼没上钩,就被不太想见的被老熟人找上门来。
“前朝宝藏的事又被人翻出来了,你当年救走的那个柳家丫头,怕是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存了一点稿,七天连更我来试试
第195章 姐姐 “我累了,
裘南苍的作品除去题材和剧情, 最为人称道的,还是画面美学的把控,其早期的作品甚至算是引领了整个电影行业的审美。
而时隔多年后, 大家再次看到了幽微沉潜的裘式镜头美学。
此刻银幕上是一片辽阔的湖面, 天边黑云低垂, 像是随时要落雨。
镜头缓缓下摇,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蹲在竹栈道上,手里握着根鱼竿, 脚边的鱼篓空空如也。
他头发胡乱扎着, 嘴里叼了根茅草根, 整个人往那儿一蹲, 与周围的山色湖光融在一起, 松弛得像是生来就在这儿似的。